偷看他，见他脸上虽然带有笑容，却是气很坏，而且腰微弯，没有一振作的样，酒也不喝，菜也不吃，料他是病不能支持，就不敢多闹，让大家自然的结束。不多一会，咖啡已经送了上来。杨杏园倒是觉得这个对劲，趁着杯还在冒气，端了杯骨都一声，一气就喝了大半杯。喝下去，觉得神好些，因站了起来，对何剑尘了。何剑尘走过来轻轻问：“怎么样？我看你很有些神恍忽，不要是受了累吧？”杨杏园眉微微一皱说：“我实在支持不住了。不过碧波是喜事，我又不便说生病，坏了他的兆。”何剑尘：“好在汽车在山下等着呢，我私私的送你回去得了。留我内人在这里，碧波问起来，就说我陪你到双清别墅去了，那也就不关事了。”杨杏园：“那也好，劳你驾，你就扶着我下山罢。”何剑尘看他样，实在不行，私下对茶房说了，叫他在山下雇了一乘小轿，停在旅馆大门外。然后和杨杏园象闲谈似的，一路走门来。杨杏园坐上轿，何剑尘也跟着在后面慢慢的走下山来。何剑尘到山下时，杨杏园已斜躺在汽车里多时，何剑尘坐上车，车就开了。因问：“杏园，你今天何必来呢？你这个坏极了，实在不能再受累呀。”杨杏园：“碧波有这样一段满因缘，我很喜，我怎能不来呢？”

说时，将手握住何剑尘的手：“老大哥，我们情，不算坏呀。我看我是不行了。

我很喜这香山下临平原，形势宽展，我的后之事，你自然是有责任的，你能不能把我埋在这里呢？“何剑尘笑：”你简直胡说，多大年纪，就计算到后的事了。“杨杏园：”你别忙，我的话，还没有说完呢。我想那义地里没有什么意思，最好你把梨云棺材也挖了搬来，我也有一个伴。“何剑尘：”你何必记挂到这上面去。你要知你的病这样延下去，一来常因你心灵不解放，二来就为你工作太多。

你休息不休息，还在其次，第一件，你就该解放你的心灵，凡事都不要抱悲观，向快乐方面去。“杨杏园斜躺在汽车犄角上，汽车一颠动，他的也是一颠动，人只是懒懒的躺着，那手握住何剑尘，兀自未放，叹了一气：”我这环境，叫我怎样解放心灵呢？你昨天所给我的那一封信，又是我命之符，你不知吗？“

何剑尘：“这话从何说起？史女士难对你还有微词吗？”杨杏园摇了一摇，半晌才说：“非也。到了我家里，我将信给你看，你就明白了。”说完，他就默然。何剑尘无论说什么，他都不作声。何剑尘见他面苍白，想到他家境不好，情场坎坷，把一个词华藻丽，风自赏的少年，憔悴到这般田地，也为之黯然。两个人都寂然。汽车到了寓所，杨杏园将何剑尘引屋，一声不言语，就把史科莲的那一封信，给他看。何剑尘从至尾一看，连连跌脚：“嗐！怎么会成这错误。”看杨杏园时，只见他伏在桌上，住一张纸，挥笔狂草。何剑尘看时，却是填的一阕《浣溪沙》。那词：忏离愁转黯然，西风黄叶断天，客中消瘦一年年。

小病苦将诗当药，啼痕犹在行波笺，心肝呕尽更谁怜？

莫相思寸寸灰，离魂断尚徘徊，碧天雁字正南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