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富家驹谈话，随后更由富家驹引来。杨杏园就是要躲，也没有地方可躲了，只得相见。金大鹤抱着拳，一面作揖，一面笑：“冒昧得很，冒昧得很。”杨杏园笑：“正是不容易来的贵客，怎么说冒昧的话。”金大鹤一面对屋周围一望，笑：“这地方雅致得很，应该是文学家住的。”杨杏园：“这都是富府上的布置，兄弟不过借居呢。”金大鹤：“这两天天气都很好。”

杨杏园：“对了，比前几天是格外和些了。”金大鹤：“贵新闻界有什么时局好消息？”杨杏园：“时局的消息，正靠政界供给，新闻界哪有什么消息呢？”

金大鹤且不用茶几上敬客的烟，自在上掏一只很长的扁匣里取一雪茄在嘴里咬着，然后又掏铜制的自来火匣，啪的一声，放火，将雪茄燃着。一歪躺在沙发上，咬着雪茄，上下动，有意无意的：“是，时局很沉闷！”说了这句话，彼此寒暄的客，都已说完了。各自默然。还是金大鹤很不受拘束，笑：“杏园兄，昨天是什么时候回来的？”杨杏园：“一直看完了才回来，要想找金先生谈两句，金先生已先走了。”金大鹤笑：“实不相瞒，我天天哪里是去听戏？不过是履行一债务罢了。你看宋桂芳唱得怎样？”杨杏园知绝不能在捧角家面前，说一句他所律的戏不好，便笑：“自然是好。”金大鹤笑：“本事是有，可是她并不照规矩行事，据内行的光看来，那简直是胡闹。不过她际的手腕，很是不错，我是受人之托，不得不和她帮忙呢。这一层或者杏园兄已经听见说了。”说时，脸朝着杨杏园发笑，咬着雪茄一上一下的动，表示他很不在乎的样。杨杏园：“评章风月，我是一个外行，所以个中消息，我也不很知。”

金大鹤：“今天一早，我专人送了一张帖过来，看见吗？”杨杏园：“看见了，金先生太客气。”金大鹤拱了一拱手，笑着说：“我很怕杨先生不赏脸，所以亲自前来敦劝，我还有一句话要表明，这是一儿作用都没有的，一来是我打算请几个朋友，在一叙叙。二来有几位朋友，很愿和杨先生见一见面，我借此好介绍介绍。我想经了这番说明，杨先生不会再推辞的了。”这一席话，说得令人无辞可推，他也只好依允了。金大鹤：“杨先生平常的时候，怎样消遣？”杨杏园：“我是终年穷忙，没有什么机会去逛。”金大鹤笑：“我们正是相反，每天逛得昏天黑地，简直不知怎么样是好？先父本去世的时候，给我找了许多差事。一天要把十个去上衙门，恐怕都有些忙不过来。所以找是让他老人家找，衙门我是不到的，只是在家里静候着他的停职令，可是天下事，越不在乎，越是稳固，我一个差事也没丢。这我们又说句老实话，都还不是看着先父的面。”杨杏园笑：“这是贤者多劳。”金大鹤：“我劳什么，一天到晚逛呢。有几个衙门，我挂名都在一年以上了，我还不知他那大门是朝南朝北，到了发薪的日，那边听差打来一个电话，我就叫听差去取，取来了，只当是捡来的钱，足这么一胡，逛得越有劲了。”杨杏园笑：“这都是资格问题。有金先生这样的声望，自然乐得快活，况且府上是富有之家，还希望用金先生的薪吗？金先生若是领了薪不用，反显得小气了。”金大鹤最听这话，便：“杏园见这话，句句都说到我心里去了，我真是佩服，我非常愿和老哥谈谈。今天上午有空没有？我们一路吃小馆去。”

杨杏园：“不必，明天再叨扰罢。”金大鹤哪里肯，一定着杨杏园去吃午饭，又邀了富家驹作陪。杨杏园这才看透了他，人家越说他能钱，他是越的。论起他前来一番结的诚意，不能说坏。无奈他一张嘴说话，不是听戏逛窑，就是那那衙，谈久了，真有些刺耳，这一餐饭，杨杏园领教良多。所以到次日菁华番菜馆的那席酒到得非常的迟。一门，就有三个异的人，他的帘，一个是冯太太，一个是宋桂芳，一个却是富家驹捧的晚香玉。杨杏园对于富家驹，很是自然。富家驹以杨杏园虽是年纪相差不多，可是父亲的朋友。在他面前，带着所捧的坤角同坐，究意有些不好意思。那晚香玉却认得他，早站起来，将了蹲了一蹲，叫一声：“杨先生。”因为富家驹不喜坤伶那半男半女的打扮，所以晚香玉莅会，挽了一个双髻，穿着豆绿印度缎的旗袍，在电灯下面，青光炯炯人。杨杏园和她了一个。金大鹤早着笑将在座的人，一一介绍。介绍到冯太太面前，冯太太竟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