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余梦霞说些什么话，自己亲自走到客厅的外边，用手指沾了一，将窗纸成了一个小窟窿，用一个睛在小窟窿里张看。黎太太先到客厅里，听差随后就把余梦霞引来了。余梦霞看见一位五十多岁的妇人，坐在太师椅上，一猜就是他岳母，走上前弯腰便是一揖。黎太太看见他作揖，弯就扶。余梦霞一想，难他还疑我要行大礼吗？不行大礼反不好，说不得了，只得跪了下去，磕了三个大板，磕之后，起来又作了三个揖。心里可在为难。对黎太太称什么呢？称为岳母，似乎冒昧些，称为黎太太，又太疏远了。心里这样划算，里就不住的哼哼嗡嗡的。黎太太看他虽然是一布衣，却是净齐整。明知他三十多岁，看起来却只二十来岁，心里先有三分愿意。再看余梦霞恭恭敬敬，站在那里，又正合她喜人家恭维的脾气，连忙说：“余先生请坐。”余梦霞这时心里灵活起来了，便一拱手说：“伯母这样称呼，小侄不敢当。”说毕，才坐下。黎太太：“余先生的学问很好，我是早已听说了。”余梦霞欠了一欠，说：“不懂什么。”黎太太：“是哪天到京的？”余梦霞：“到京快一月了。”黎太太这时没有话说了，停了一会，问：“府上都好？”余梦霞：“都托福。”这两句话说完，索缄默起来。李妈在这个当儿，送上茶来。余梦霞端着茶杯呷了一，空找一个谈话的题目，便笑对黎太太：“小侄今天过来，很愿见着黎老伯，请指教指教，可惜老伯公事忙，不容易见到。”黎太太：“改日我总是要他见的。年纪大一些的人，多少是有些固执的，其实也没有什么。”黎昔风小在窗外听见，不由得着急起来。心想，人家很客气的，说些冠冕话，你倒往这婚事问题上引着说，这个气，不是把我们家内幕，都告诉了人家吗？

黎昔凤站的这个地方，背正对着院来的月亮门。正望得兴时，听见后一声咳嗽。那声音极其朗，分明是个男来了。回一看，不是别人，正是他父亲。她万不料他父亲其不备的，这时却会回来，又怕又羞，两脸得通红，儿低垂着，看见黎殿选的脚，一步一步走近。两只手扶着窗，站着直发愣。黎殿选见他的小在窗里张望，大概是偷看客厅的生客。这是女儿家故态，也不足为怪。忽然一见黎昔凤颜大变，两只白珠翠叶耳环，在衣领之间，摇摇不定，似乎她上都有些发颤。黎殿选心知有异，可也不知奇怪到什么程度。且先板住面孔，摆严父的态度，为将来教训的张本。最要的，便是打破这门葫芦，客厅里究竟来了什么人，引起他小这样的注意。这样想着，他毫不犹豫，一直就到客厅里来。一走门，便看见一个中年人，由他太太相陪着，在那里很客气的谈话，自己却并不认得，也不免为之愕然，停步一站。黎太太正在这里仔细盘问这位婿，不料黎殿选却会在这个时候回来。她心里一想：“你莫不是成心来撞破这桩事的？

哼，你太不给我面了，我岂能怕你？“这样一设想，上把面孔放得格外庄重起来。便对余梦霞：”这就是我们老爷。“余梦霞看见黎殿选来，早就猜是自己的泰山，赶快就站了起来。微微拱手，微微弯腰，睛可望着黎太太，就是问”这是谁“的意思。等到黎太太一说是我们老爷，余梦霞早抢上前一步，要行大礼，黎殿选要想搀扶也来不及，只得由他。黎太太趁着这个当儿，告诉了黎殿选，说这就是那位余先生，是我派人请他过来谈谈的。黎殿选见人家行下大礼，没有向人家发脾气的理，呆呆站在客厅中间，不知怎样是好？余梦霞把磕完，爬了起来，又给黎殿选地作了一个揖。黎太太见黎殿选始终未见笑容，也抢上前一步让余梦霞坐下。余梦霞看黎殿选这个样，凛然不可犯，就猜今天此来，大概是岳母私召，并没有通过岳丈。不然，何以两下并不接？而且岳母虽然千肯万肯，岳丈只怕还没有答应，设若这个时候，他发作我几句，我却何以为情？走是走不得，坐又坐不住，背上一阵阵气直透心，不期然而然的那汗珠，有豆那么大小，从背上冒来，里衣都得沾着了。黎殿选撅着胡，珠直望着余梦霞，突然开问：”你就是作那《翠兰痕》的余梦霞？“余梦霞万不料黎殿选提这样一个问题叫他答复，而他这句问话，显然表示着不满意，倘然一承认了，未免觉得自己态度，毫不让步。不承认吧？又没有这个理。只得站起来，笑着答应：”是的，那不过是早年少不解事之作，实在不值一顾。“黎殿选：”我向来是不看这些风月的稗官小说，不过我常听见人说，这书簧鼓青年少…“下面一个女字，刚要，黎殿选突然止住，便一面连续着说少少少，一面想下文，然后才改：”少年人何项文章不可作？一定要作小说。就是作小说，也不应当说那些伤风败俗的事情。“余梦霞被他劈劈脑的说了一遍，似有理，似无理，也不好怎样辩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