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唱戏的话了，何喜可贺？“

余廷斡：“你指望我不知呢，定老和你有情。这一回你南下，科长秘书，那是不必说，得好意放你去一个县知事，岂不是一喜？”杨杏园笑：“果然有这样的资格，还要托你在定老那里运动运动呢。别的好是没有，将来请你吃两台酒罢。”余廷斡：“只要你肯南下，这个事，我一定可以在定老那里设法。你不知，许多人知我和定老的关系，都托我在那里运动差事的，得我成了一个包办差事的。我怕荐了这个，丢了那个，一概敬谢不。但是你老哥是同乡中一个真人才，那又当别论。我一定帮忙的。”那些人见他说得神乎其神，上陆陆续续的走上前来，把余延或包围起来，和他说话。余廷斡洋洋自得，笑着说：“定老待我，不用提多和气，所以大家都看得起我。我刚才在那里来，碰到江鼎老坐上汽车刚要开走，他问我到哪里去。我说到会馆里去走走。他说也正要城，把我请上他的汽车，送我到会馆来，然后他的汽车才开走了。他这个样，也无非是看见我和定老太好了。”正说着，胡二叫了来，说：“是哪位先生，刚才由天桥坐胶车来的，还没给车钱呢？那个拉车的在门直嚷，说耽误了他的买卖，他要加钱呢。”余延幹听了，两脸通红，说：“我去看看，怎么一回事？”说着，往外就走。

杨杏园看见自走回他那个小院，长叹了一声：“冠盖满京华，斯人独憔悴。”

自己很无意绪的，在院里踱了几个来回。心里想：“这地方虽还幽静，究竟住在会馆里，，少不得和这些小禄蠹来往，实在难堪。论起来，人鲍鱼之市，久而不闻其臭，却不解我住在鲍鱼市里这久，何以还是格格不？”自己闷闷的呆想了一会，想一个傻主意。心想从前在北京的下场举，很多住在和尚庙里，一过几年的。我想这生活，一定也不坏，我何不试一试？转一想，也不好。北京庙里的和尚，据我看来，比俗家还要俗十倍，泉寺的那个法坡和尚，就是一个好榜样。去年到他寺里，不是领教过一回吗？听说北城的房很便宜，不如到北城去赁一座房住，索把南城这些质文明，离得远远的，这些小禄合，就永远不了。主意想定，就计算了一晚搬房的事。记得《西厢记》下，金圣叹作的“不亦快哉”内，有这样一条：“久觅屋别居，与友人共住，而苦无善地。忽一人传来云，有屋不多，可十余间，而门临大河，嘉树葱然。便与此人共饭毕，试走看之，都未知屋如何，门先见空地一片，大可六七亩许，异日瓜菜，不足复虑，不亦快哉。”这一句话，正是句句打心坎中。北城虽有大河，十刹海附近，也就不坏。

兴兴，定了这样一个标准，打算次日起一个早，就到十刹海附近去找房。不料次早起来，胡二就来说：“有一位李先生打了电话来，说是约杨先生今天下午过去，因为有事，不能在家等候，请杨先生明天再去罢。若是杨先生有工夫，今天十二钟以前过去，也可以。”杨杏园便埋怨胡二：“当时你怎么不把我叫醒起来接电话，你知我要怎样回答人家呢？”胡二：“因为我说一句设起来，她就告诉了那几句话。说完了，她就把电话挂上了。我就是来请您起来，也来不及了。”

杨杏园心想和他计较，事已过去了，说也无益，匆匆的洗了脸，喝了一茶，便到李家来。到了门，小麟儿手上拿着一包饼一路吃着，要走去。杨杏园便把他喊住，问：“你母亲起来了吗？”小麟儿：“早起来了。我和她说，若是你上午来了，请你在我家吃饭呢。”说着，一三的跑了去，里喊：“，那个杨先生来了。”李冬青在玻璃窗里朝外一望，见杨杏园已经走到院里，便笑着说：“请客厅里坐，我就来。”说毕，回转，对玻璃橱上的镜，理了一理鬓发，又牵了一牵衣裳襟角，然后走来。李老太太着一副老镜，正拿着一张报，坐在正屋里，映着光看社会新闻。李冬青对她母亲：“妈，那位杨先生来了。”李老太太：“我不去了，你陪他谈谈罢。”李冬青答应，走到客厅里来。杨杏园本是坐着的，便起相迎。笑：“密斯李，起来得真早，你打电话给我，我还没有起来呢。”李冬青：“那个时候，有七了，也不算早。因为过去两家的一个街坊，新近搬了，电话机还没有搬走，我在那里看房，就顺便打了一个电话。”杨杏园：“那总算早，这很合乎卫生的原则。我猜密斯李是一定早起写大字。”李冬青笑：“现在不像小时候那样用功了，哪里还能那样勤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