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她的昆曲有步？”何达：“刚才她在这儿唱一段《尼姑思凡》。字正腔圆，的的正正是昆曲，一儿不糊。”时文彦见他夸奖胡晓梅，心里也是好过的，不觉得微微一笑。何达：“她这样一个枝般的人，又能唱，又能舞，真是解语之，我们天星社里有了她，真是得很。”时文彦见他越夸奖，笑嘻嘻地说不所以然来。何达：“我想我们社里，一定有几个人的心，被她燃烧着。”时文彦微笑：“虽然有许多人的心，被她燃烧着，我想也只有一个人被燃烧得最厉害吧？

你猜这人是谁？“时文彦说完，着微笑，静等何达博士满意的答复。何达：”这没有别人，一定是李如泉。“时文彦很不以为然，勉问：”你在哪一上看来的呢？“何达：”这有凭据的，刚才密斯胡唱《思凡》，就是密斯脱李笛啦“。时文彦一听这话，心里一阵难过，两发直，说不话来。何达见他了过去，也慌了，连忙问：”怎！怎！怎样了？“说着，用手摇动他的。时文彦半晌才说一句话，说：”我的心弦动了。“何这才知并不要，不然何以成章，还没有改掉诗人的吐属呢？那边屋里的人，男男女女会员，听见何达博士那样急切呼唤，以为这边了事情，都跑过来看。只见时文彦何达好端端的坐着，并没有什么事，大家以为何达博士又是在心理学上，有什么心得，故意叫唤起来，试他一试，看看成绩如何呢，也就不说什么。何达博士明知时文彦是醋气攻心的病，当着李如泉在这里，不便说。时文彦本人看见情敌，满都是不好过，更不愿说什么了。这一场事，也就糊过去。

到了次日，时文彦换了一新鲜颜的衣服，特意跑到胡晓梅家里去，探听她的气，看她和李如泉究竟有什么关系。这胡宅虽不是一个十分开通人家，因为胡晓梅的关系，却完全解放了，只要是胡晓梅的朋友，无论男女，一律迎。惟有那些不懂际的车夫和听差的，看见胡晓梅的男朋友来了，便互相私议说：“这还不来？来了，大客厅里一坐，足喝，足吃，足乐，还有齐齐整整的小儿陪着，反正比打茶围。”有的又：“他们就是这个心儿。你不听见他们车夫说过吗？

来上了，天天上这儿打白茶围啦。“又有人说：”这个年儿，就是这么一档事，养了大姑娘，正经儿婆婆家不去，七八糟的胡搅，这倒是文明自由，我的侄女儿，我哥哥要送到义务小学去，我就为这个反对。“这论调，到时文彦他们耳朵里去，也不免好笑，当然不放在心上。所以时文彦来了，只当不知。这天他到胡宅，由听差引到内客厅里，和胡晓梅相会。时文彦开便问：”昨天到天星社你怎么一会儿就走了？“胡晓梅用手抚着耳朵边两卷螺旋形的发，笑：”你不在那儿，就也不愿意久坐了。“时文彦：”还有些什么人？“胡晓梅就把在坐的人，略略说了几个。时文彦：”李如泉倒是天天到，他在游戏上，是很有兴趣的，就是不很读书。“胡晓梅珠一转，微笑：”他是学戏剧的人，自然对于游艺有兴趣些。“时文彦：”学戏不见得就不应该读书。再说这人照表面上看，似乎对于朋友的情，很是烈，其实戏剧家把世上的事，都当是戏，这人很靠不住的。中国人有一句话，戏无情，密斯胡，你相信吗？“胡晓梅又微笑了一笑，低着，看着她的鞋尖，说：”我很难下断语。但是密斯脱李也对我说过，作诗的人，他们是最会说谎的人。你也相信这句话吗？“时文彦：”不然，绝对不然，诗人只是天真烂漫的小孩，所以的诗来，都是肺腑里的话。“胡晓梅笑：”你是有名的诗家，难你也是天真烂漫的小孩？“时文彦也笑：”我觉我是这样，不过一到了密斯胡面前，我就觉得我的天真都失掉了。“胡晓梅脸一红，说：”又是你们诗家的谎话，也是你们诗家的鬼话，我简直不信。“时文彦听胡晓梅的语气，究竟还是赞本人的地方多些，觉得胜李如泉一筹，心里十分快乐，在这里谈话，一直谈了两三个钟。时文彦问：”今天是礼拜六，我们到华洋饭店去坐坐，好不好？“胡晓梅：”不是你在这里，我早走了，我还有事呢。“时文彦：”既然有事，我先走罢。明天星期，我们在哪里会？“胡晓梅：”再通电话罢。“

时文彦去了，胡晓梅叫听差招呼车夫车。她的母亲胡太太便问：“时候不早了，你还坐车到哪儿去？”胡晓梅：“我一个钱也没有了，我要到任家去讨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