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烧曹太太的烟。曹太太把瘾过足了，再到外面赌场上看时，又输了一千多，场面上的人却有一大半是赢家。余三姨太太刘太太也都赢了。

刘太太对余三姨太太：“我们到那边去，玩两下牌九，好不好？”余三姨太太一看手上那只表，已经七钟了，心想，今天并没有通过家里，若是赌得夜回去，怕又要生气。便说：“也好，到那边去看看。”两个人说着话，便离开桌，到推牌九这场面上来。无如这边一桌牌九，男男女女拥挤着十几个人，哪里有一儿可以去？余三姨太太：“刘，今天我人倦得很，我要先回去了。”刘太太：“忙什么？回我们一块儿吃小馆去。”这时人堆里挤一个女来，将余三姨太太的手一拉：“别走，我们另外来拼一桌，我来推几条。”余三姨太太认得她，她是什么里一个来主事的太太。她的老爷最好说话，不但不涉她赌钱，有时候不放心，还要上赌场来监督着她。余三姨太太：“你推几条，我倒可以奉陪。”宋太太本来赢了一百多块钱，兴极了，听说余三姨太太愿来，连忙就咐咐这胡家的听差，另外铺好一个场面。她在桌上方，打开骨牌盒，将牌往桌上一倒，早就有五六个人围上来了。宋太太将牌理成一叠放在面前，在钱袋里拿一把筹码放在桌上。又在牌里拣两粒骰，握在手心里摇了几摇。一面里笑着说：“我是小玩意，五十块钱一底。”说毕，铺牌去，便推起来。谁知她押牌九的手气很好，自己推起庄来，却差得多，接着三个五十块，都给人家折了庄。俗语说，兵败如山倒，赌钱的人，手气闲了，也是这样。宋太太把赢的钱输光了，还把自己的本钱几十块都输了，也不知什么理，背上一阵一阵的发，两腮就像烤了火一样，里面泛红来，透过那层雪膏，直红到耳朵下去。但是她挣着劲，极力的笑容来，表示不在乎的样。这时候，那张五早来了，她押的天门，手气最好，宋太太输的二百块钱，她倒赢了一半。宋太太低着，把桌上的牙牌理好了，正要铺牌去，只听得郎当郎当一阵响，一只又白又厚的大手，在牌上，接上就有一个人说：“别忙！”宋太太抬一看，原来是张五拦住了她。五手上，原带着两副镯，一副是玉的，一副是金的，一只手带两只镯，本来就当当响起来。现在她把手使劲望桌上一放，一金一玉和桌一碰，自然就响起来了。其不意的，倒吓了宋太太一。宋太太：“你为什么拦着我？”

张五：“我拦你吗？你拿本钱来比比再推。谁也不拦着谁，我拦你吗？”宋太太想停着不推，未免面上下不去，红着脸：“比比什么？你只押，你赢了，不少你一文半文。”张五那只手依旧极力的住牌，好像这一着就能制宋太太死命似的，一面说：“谁又能短谁一个镚呢？那不，你总得拿本钱来看看。”宋太太气不过，将衣服的大襟，望上掀了一下，用手在腰上拍了一下，说：“本钱有的是。”张五：“那不行，总得拿来看一看！”

宋太太得没有法，只得走到隔屋里去找她的老爷来主事。

宋主事正在床上烧鸦片烟，看见宋太太来，说：“歇了手了吗？”宋太太理也不理，把脸板得一笑容都没有，来主事一见不敢作声。宋太太气愤愤的说：“给我两百块钱！”宋主事放下烟枪，坐了起来，慢慢的问：“输了吗？”宋太太板着脸：“自然是输了，不输，我问你要钱什么？”宋主事：“欠人家多少？”宋太太：“欠人家多少？欠人家一万八呢！我等钱扳本，快拿来，谁和你说这些散话？”宋主事偷看看宋太太脸，一面慢慢地把摆在烟盘边的烟卷盒，拿了起来，在盒里取来一烟卷，在烟盘上顿了几顿，然后响着就上烟灯着了。宋太太：“怎么着？快拿来呀，那里场面上的人，还等着呢。”

宋主事呼一烟，把烟卷放下，又把烟盘边的茶壶拿起来，就着壶嘴喝了一茶，把茶壶放下，然后才说：“输了就输了罢，今天手气不好，改天再来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