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寄到我家里去。”那一个：“我也知怕脚，所以写的信，总是姑娘的气。”那一个：“你真把人当傻瓜了。信是女的气，字总是男的笔迹啊。”那一个：“这样说，以后我就寄到学校里去罢。下个星期，我们到哪里去玩一天？”说到这里声音就越发小了，仿佛听得有什么“西河沿路北就是”的几个字。过了一会，声音又大些。有一个：“毕业是毕业时候的事，现在…”说到这里，声音又小了，好像是说“什么话？别闹！”杨杏园正听得有趣，只见有许多大个儿都站了起来，人丛里东一个西一个，如笋土一般。在电光影里仔细一看，都是国兵，原来音乐队正在奏国的国歌，所以他们都站起来表示敬意。一会儿电灯亮起来，休息十五分钟，杨杏园回一看，只见背后一排椅上，只有两个人，一个是西装少年，一个是挽双髻的女学生，两人却客客气气的在那里坐着呢。杨杏园不住的回过去望，那女学生有不安，不声不响，站起来往堂那边去了，那西装少年坐着却没有动。过了一刻儿，杨杏园再回看时，也不见了。郑慈航：“你只回看些什么？”杨杏园笑着说了。郑慈航：“这事，在真光电影院，一天也不知有几十起，这有什么奇怪？”杨杏园笑：“你们贵校里，本来就专门发现这事，所以不奇怪了。”郑慈航听了这话，只是笑笑。杨杏园：“哦！我想起一桩事，你们学校里要请一位女教员，可有这桩事？”

郑慈航：“现在抢着来教义务书的，还用不了，得罪了许多人。哪里还去请人呢？”

杨杏园：“他们抢着教书，有什么好？为的是多收几个女弟吗？”郑慈航不说，又笑了一笑。杨杏园见他这个样，心里自然明白，也就不问了。

电影看完，依着郑慈航，还要请杨杏园到东安市场去吃心。杨杏园因为路远，就先回来了。到了家里，一刻儿又睡不着，便在书架上了一本书，躺在床上看。

一翻书页，掉下一张信笺来，拿起一看，是自己的两首诗，那诗：相对无言意转幽，梨装束淡如秋，剧怜十五盈盈女，未解相思已解愁。

莫双瞳剪清，山蹙损可怜生，相逢看惯愁模样，怪底梨是小名。

杨杏园将诗一看，记起来了，这还是去年见梨云后，作的几首定情诗呢。仿佛那个时候，诗兴很豪，不止两首，大概这书里面，夹着还有。他执着书抖了几抖，果然又掉下一页信笺来。那上面也是两首七绝，那诗：邀来作与伴琴樽，笑无多夜语温，凄绝画屏西畔坐，背灯相互拭啼痕。

杨柳丝长系幻缘，桃命薄损华年，谁知囚凤囗鸾恨，恰在青灯明镜边。

这两首诗又不是那一个时候的，大概是迟两三个月的事，事到现在，也不过一年之间，人也死了，场也散了，简直是一场梦。想着十分慨，不由得长叹了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