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一看见杨杏园，问：”你几时来的？“杨杏园：”来了有一个钟了。“梨云便对阿：”人家大衣都没有脱，想是怕冷。“说到这里，哎哟一声，把又放了下去。停了一会，说到：”你也火来呀。“阿端着半杯开，站在床面前，说：”你不是要喝茶吗？“梨云：”你放下，先火去罢。“阿当真把茶杯放下，去火。杨杏园便把大衣脱了，拿着茶杯就到梨云嘴边，说：”我递给你喝，好不好？“梨云听说，便把略微抬起些来，杨杏园将茶杯送到她嘴边，她抿着嘴，呷了一，又哎哟了一声，倒了下去。杨杏园一看见她这病，实在是沉重，便说：”老七，你这病，可是不轻，你们请的那不相的大夫，恐怕瞧不好，我送你到医院里去，好不好？“梨云哼着，好久没有声。杨杏园：”你怕你姆妈不肯吗？不要，我虽拿不多少钱，百儿八十的医药费，我还得起。“梨云哼着摇摇：”不是的。“杨杏园：”不是的，你为什么不声呢？“梨云：”在家里，到底还有阿、姆妈陪我。到医院里去，就丢我一个人在那里，我更是难受。“杨杏园：”医院里，家里人也可以去的，叫阿陪着你好了。“梨云：”有没有外国医生？“杨杏园：”医院里，有外国医生的也有，没有外国医生的也有。不过你这个病，不容易诊治，我是打算送到外国医院去的。“梨云听见这话，望棉被里一缩，说：”我怕，我不去！“

杨杏园看见她这一小孩脾气，又好笑，又可怜。这时阿端着火势熊熊的一只白炉来了。炉放下，她对杨杏园一笑，说：“杨老爷，你想什么心事呢？

衣服了哟。“杨杏园省悟过来，原来自己睛望着窗，只想梨云的病，忘记放了手上的茶杯，随手的拿着，开来，大襟上了一大块。阿笑：”老七，你快好罢，杨老爷为你的病，心都不在上了。“杨杏园倒闹得怪不好意思的，将茶杯放在茶几上，伸着手站在白炉边烘火。停了一会，他便把糖果匣打开，送到梨云枕边，说：”你吃不吃？“梨云把略微了一，他便拣了一粒玫瑰的，送到梨云嘴里。梨云吃了一粒，杨杏园拣了一粒碧的，又要递过去，梨云摇摇，哼着望里一翻，不多大一会，又翻转来，闭着睛，迷迷糊糊的睡了。杨杏园看着梨云的脸，越发的瘦了，皱着眉对阿：”这是怎样好？“这句话，梨云又听见了，睛复又睁开来，叹了一气：”哎哟！救苦救难观音菩萨，快保佑我好罢。哎哟，姆妈，我难过煞哟。“杨杏园禁不住便坐在床沿上，伸手去替她理一理额角上的发，说：”你耐烦一罢，慢慢的就好了。“说时，指着镜台上的两盆梅：”我替你买来的，好不好？“梨云勉笑了一笑。杨杏园便折了一小校，上面有两三朵，两三朵，递给梨云。梨云在被里伸瘦手来，接过去，凑在鼻上闻了一闻，放在枕边，闭着睛，昏昏沉沉的又睡了。停了一会，杨杏园看见她真睡着了，便穿起大衣要走。阿正要说话，杨杏园指指床上，又摇摇。杨杏园走来，阿送到外边屋里，才说：”老七这病，有六七分沉重，我看要快想法才好。我的意思是送到医院里去为妙。她的姆妈醒来的时候，你可以告诉她，若是大家都愿意，这笔款，归我负责。“阿笑着一一的答应了。

这日杨杏园回来之后，偏偏事情接二连三的来，忙得不能分。晚上在报馆里正编稿，阿忽然打了电话来，说是七小的病，现在不好得很，请你快来看一看！杨杏园听见这话，把电话机挂了。回一看长桌上，稿又是一大堆，坐下去一句话也不说，一阵风似的，就把稿编好发下去了，便匆匆忙忙地到樱桃斜街来。到了门，他下车就敲门，这时已经快一钟了，门关得铁，半天也敲不开。

好久，好久，只听见门里，一阵拖着鞋的声音，接上就有人说：“谁呀？老二吗？半夜三更，又不知在甚么地方了黄汤回来，这样惊天动地的打门。”杨杏园一听是个山东汉音，心里一想说：“错了吧？”这时，那人已经把门开了，隔着门里面，星光底下，一个大院，心里不觉说一声糟了。但是事到如今，退也退不了，只得说：“劳驾！你们这里有一家姓吴的江苏人吗？”那人气愤愤地：“俺这里都是山东人，谁也不姓吴！这半夜把人家在炕上轰起来，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