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你们唱文明戏的人，这张嘴真是厉害。“说到这里，笑红披着斗篷，手上捧着橡温壶，走了来。她看见杨杏园在这里，却有不好意思，笑和他。阿金便走到笑红边，在耳朵边说了几句。笑红：”好罢，你就说是北京饭店得了。“阿金便笑着对黄梦轩看了一，说：”明朝会！“打开门去了。笑红便和他们走里边房间来，靠在沙发上，伸了一个懒腰。说：”我真累极了。一晚上，了二十四个条。“杨杏园对她和黄梦轩两个人看看，觉得他们很不自在。便说：”已经一多钟了，我要回去，明天会罢。“笑红：”这里有稀饭，吃了稀饭去，好不好？“杨杏园说：”不必。“说着披了大衣，径自要走。黄梦轩也说，何妨再坐一会。杨杏园：”什么时候了，还坐到大天亮去吗？“说毕，走三十六号，已经到了夹上。只见一个二十多岁妇人，上披着貂大衣，云鬓蓬松，从楼上走下来。有一个茶房过去，请了一个安。说：”您走了。“那妇人鼻哼了一声，就把手上提的那个钱袋拿了起来，用手在里面一掏，拿一卷钞票，也没有看多少，在卷里面了两张，给了这茶房。看那钞票，是很大一张，不是十元的，也是五元的。那茶房接过钞票，笑着又请了一个安。

那妇人理也不理，举起脚上的底鞋，的得的得径自走了。那妇人走在前面，倒不知后面有人。走西方饭店的门，茶房赶将门上的电灯扭亮，早有一辆轿式汽车，停在那里。那妇人走去，便有一个穿了制服的护兵，垂手站在一旁。那妇人便问：“大人回公馆来了吗？”护兵：“没有。还在九爷家里开会。车把姨太太送回去，就该去接大人了。”那妇人：“小潘儿今天哪里去了，怎么让你来接我？”护兵：“小潘儿听说姨太太在西方饭店，他不兴，我只得伺候您来了。”那妇人冷笑：“好小，他还有这一手，我回去捶他的。西方饭店也好，东方饭店也好，得着吗？”说着，护兵开了汽车门，那妇人一脚登上去。这里司机生将扶机一扭，就开起走了。

杨杏园站在门里面，听了清清楚楚，可惜没有看见汽车号码，不知是哪一家的。刚一脚跨门，门上电灯又灭了，只见一辆胶车，飞也似的拉了过来，就停在门。车上走下一个女，黑影里看不清楚什么样，只看得蓬着发，披着绳围巾，穿着短裙。听她脚步响，好像是跟鞋。这女下了车，就听见掏了一把铜，给那车夫。那车夫问：“这是多少？”那女答：“三十枚。”车夫答：“不成！您哪，上车的时候，说是香炉营，还给我二十四枚啦，绕了一个大弯，还给三十枚。好，东单牌楼到这儿多远哪！小，多俩罢。”那女：“这个地方还远似香炉营吗？”车夫：“那不，上车的时候，说的是香炉营，没有说西方饭店。”那女气不过，又掏一把铜给车夫，才敲门去了。这车夫拉着车自言自语的：“要取乐，何苦省几个车钱！一夜饭店钱，够瞧的了。！

这个年儿，哪里说起，十七八岁的姑娘…“一面说一面就走了。杨杏园站在黑影里，本来看得呆了，这才醒悟过来。想：”皱一池，卿底事？我这不是无事吗“？在街上雇了一辆夜不收的人力车，就一直回家去睡觉。

次日醒来，已经正午，吃完饭，赶去忙自己的事，黄梦轩今日是不是回去了，也来不及去问。又过了一天，清早起来看报，在一张小报上，看见一个二号字的长题目，十分目，乃是新剧家诱姘女案之发觉，不由得心里一动。再一看新闻，正说的是黄梦轩，什么拆白党，伶，与风化有关的字样，多得不可胜数。据这报上所载，也是说伶薛某和女笑红，在西方饭店三十六号聚会。薛某当晚向笑红借现洋二百元，又索去首饰多项，约值六七百元。笑红因恐事，与营业有关，只得忍痛不发。但此事为侦探所闻，已有人密告警厅，总监闻言大怒，主张从严惩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