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待他了。”杨杏园：“我倒要去瞻仰瞻仰，看看这位贵公怎样看戏。”说着，也走到包厢面前来。只见那个大人，坐在一个中间的包厢里，椅上垫着一个厚厚的褥，他却歪躺在褥上。他一只手拿着一块又大又厚的糕，一只手拿了一个大橘，翻着两只睛，只望着台上。这时候，台上正演的是一《双摇会》，两个枝般的旦，正在台上卖风情。这位大少爷，看得呆了，睛笑得成了一条，角上的白涎，牵丝般地了下来，把衣服大襟，了一大片。别个包厢里的人，大家放着戏不看，都看这个活宝。杨杏园笑：“从前我听见人说癞蛤蟆想吃天鹅，是一句譬喻的话。如今看来却真个实有其事了。”说着，两个人走坤戏场，在里面转了一个弯儿，到人都是满的，没地方立脚。舒九成：“许久没有上游艺园，很想来玩玩。来了，又觉得样样还是天天那一，没有什么趣味。我还有事，不能陪你在人丛里钻，要先回去了。”杨杏园知舒九成在歌舞场中，是个十足的门外汉，也就随他回去。自己一个人，便向新戏场后台，来看黄梦轩。

黄梦轩正穿了一件蓝华丝葛小儿，面前摆了一脸盆，他抹了满脸的胰沫，闭着睛，用手在那里脸上的胭脂。看那个样，他是已经卸了装。他洗去脸上的胰，睁开睛，看见杨杏园来了，说：“你来得好，我正要找你呢。笑红她再三再四约我今天晚上去一回，恐怕有什么事。我一个人去，老实说，容易教后台的人疑心，我有些胆怯怯的。你若是能陪我去，我就可以放宽心这游艺园的大门了。”杨杏园：“这个我办不到。将来人家知了，还说我跟着你学拆白呢。”

说着话，黄梦轩把衣服穿起来了，比着大衫袖，对杨杏园左一个揖，若一个揖，要杨杏园陪他去。杨杏园被他得没有法，只得和他一路去。黄梦轩把帽上，前帽沿都盖在眉上。又把大衣的领往上一扶，遮住了两边的脸。人要是不留心，当真看不他是谁。雇了两辆车，一会儿就到了聚禄院。黄梦轩先走了去，杨杏园在后跟着。黄梦轩到底没有经验，一直便往笑红屋里直闯去。伙赶抢了过来，将门一拦，说：“请别的屋里坐。”黄梦轩睁着两只睛，莫名其妙。

杨杏园走上来，将他衣裳一拉，轻轻地说：“别去，里面有人。”黄梦轩一听，果然哗啦哗啦里面有叉麻雀牌的声音，这才心里恍然，缩住了脚。伙便把他们引了旁边的一所厢房里面。黄梦轩刚落坐，只见笑红房里人阿金，走了来。看见黄梦轩，用手指对他了几，抿着嘴笑。黄梦轩：“你笑什么？”阿金：“我笑我的，你就不必问。”说着走近来，又笑：“你这个样，真是一个大小。”黄梦轩：“怎样是大小？”阿金将手一摸黄梦轩的脸，说：“胭脂还在脸上呢！”黄梦轩握着她的手：“老七呢？”阿金：“房里有一桌牌，就剩这牌了，等牌完了你再过去。请你坐一下。”说着，阿金先去了。

这晚铁路局长宋传贤，在笑红房间里打牌，只四圈的工夫，输了一千六七百。

四圈打满，正是黄梦轩来的时候。宋传贤因为通总长已经在广德楼包了厢，约他看尚小云的白蛇传，不敢不到，输了也来不及扳本他就算了。那阿金的助手刘家里，一钱，有六百多块。正想向四个打牌的谢谢，阿金来了，在笑红耳朵边说了两句话。笑红把睛对她一溜笑：“晓得。”宋传贤：“你们又捣什么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