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老同学，我不妨说句老实话。这个演旦的事，实在不得。在长江还好一，到了北京玩像姑的这地方来了，我觉对于人格二字，简直没有讨论的价值。”杨杏园：“这或者是你主观的错误。我以为清者自清，浊者自浊，不至如此。”黄梦轩：“老实告诉你，我是看穿了。这里面样样都有，人家专骂他是拆白党，那真是称赞他呢。”吴碧波笑：“你这话愤激得很，必有为而发。照你这样说，难这个里面，也有和像姑同等的人吗？”黄梦轩正端着一杯茶要喝，听了这话，将茶杯放下，叹了一气：“别的不说，就是我这一班里面的吴钿人，大概你们是知的。这位先生，虽然不演戏，他依旧还是女装，三更半夜，坐着一辆车，到跑。”吴碧波：“这真是新鲜事。”黄梦轩：“这算什么，还有呢。”

杨杏园皱一皱眉：“罢了！许多年不会面的朋友，会了面把正经话丢了，尽谈这些话作什么？我们说别的罢。”说着偏偏想了一想，笑：“没有会面，好像有许多话要说，见了面，不知从哪里说起，索一句话都没有了。”吴碧波：“我倒找着一个问题了。梦轩，你订了婚没有？”黄梦轩：“这个话就是个极困难的问题了。我们吃这行饭，大家闺秀，固然是不肯给你的，就是规规矩矩小人家的闺女，她也不愿意。所以来媒的，除了忘八兔贼的同行，就是不三不四的氓。我要是好好的成家，怎样能答应？再要说到自己找一个吧，我们的社，是不许公开的，无论和男和女朋友，都有嫌疑，哪里找去？”吴碧波嘻嘻地笑：“人家总说新剧家是拆白党，好像拆白党就是新剧家的代名词，这样看来，却是冤枉。”黄梦轩：“冤枉也不冤枉，新剧家轧姘的事，是有的。不过这都是鬼鬼祟祟来的，哪有好的妇人肯这样事？在这里面去找老婆，那不是找产妇鬼收生吗？

我是看得多，想得破，决意不来的。要虎一，一百二十个老婆也有了。“杨杏园：”姨太太大小玩戏的事情，在上海租界上，虽然不算一回事，可是北京的人，遇着这样的事，都是恨得咬牙切齿的。我劝你仔细一，不要上人的钓钩，闹穿了，可不是玩的。“黄梦轩：”这桩事，我是把持得住的。“说着，在大衣里面袋里拿一封信来，拿着给杨杏园看：”你瞧，我还没有来一个礼拜，就有人把买卖送上门来。当真这拆白的罪，都在新剧家吗？“杨杏园接过来一看，那信封上写着”面薛絮先生收内详“，共是十个字。笔力十分细弱，一望而知是位读书不多的女手笔。在信封里一，里面有一张小八行，上面写；絮先生惠鉴：在汉的时候，我长看你的戏，就很你。现在你又到北京来了，真是有缘，我现在特以请小德儿送这信给你，请你会一面，你是个有情有义的人，一定不推迟的，回信请来人可也。

姚淑贞敬上杨杏园看了笑：“倒有意思。虽然有几个别字，好之情，溢于纸上。这小德儿又是谁？”黄梦轩：“我也不知是谁。这封信是我那用人给我的。据他说，是前台一个女茶房给他的。大概这就是小德儿了。”吴碧波这时早把信接过去看了一遍，笑：“好一个既淑且贞的女，却会写这一封信来。”便问黄梦轩：“她上面说，在汉就常看你的戏，当然是你一个老知己。她到底是怎样一个来历，长的可好看？”这时伙计将他们先要的汤包端了上来。黄梦轩用筷夹了包，低着一个一个慢慢地吃。吴碧波把筷敲着酱油碟当当的响，对黄梦轩：“你说呀。”黄梦轩吃着包，只是微笑。吴碧波：“你笑什么？”黄梦轩：“我笑你这人，真是外行。你想台上唱戏的，就是我这个薛絮；在台下看薛絮的，也不知有多少。他们天天看戏，自然认得我，我怎能知台底下谁是张三李四呢？这封‘信，也不过许多女看客里一个人来的信，叫我怎知她是什么来历，好看不好看呢？”杨杏园：“说是这样说，她既然寄一封信给你，决不能一渊源没有。”黄梦轩：“这事多的很，哪里有什么渊源！寄封空信那不算回事，还有人把很贵的东西送上门来的呢。”杨杏园：“那末，你对这封信，怎样答夏。”黄梦轩：“哪里能答复，答复就纠缠不清了。只要不理她就得了。据我看来，这人大概是半开通式的大小。她勾引新剧家，也像捧角家捧坤伶一样，哪里说得上什么情义哩！”三个人谈了一会，又各人吃了一碗汤面。黄梦轩：“今天白天，是一本新排的戏，我还得去问问戏情，不能再坐了。你们也到后台玩玩，好不好？”杨杏园：“我们也有事，改日再到后台来瞧你罢。”说着还了茶账，各自散去。

黄梦轩一人回游艺园。走到后台自己屋里，只见桌上放了一个白纸洋式信封，写着薛絮先生启，旁边写着一个庞字。拆开来一看，原来是张请帖，上面写明订于月之二十星期日酌候光，庞寿康谨订，席设聚禄院笑红房间。薛絮正拿着看，他的用人老刘走了过来，说：“这是庞经理送来的，请这里几位拿大包银的吃酒。黄先生去不去？”黄梦轩：“这真奇怪了，他们不是怕我们胡闹吗？怎样请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