彦礼听了这话，当真举杯，将杯里的余酒，一而尽，回对幺凤一照杯，说：“！”然后幺凤才满满的替他斟上一杯。秦彦礼等幺凤将酒壶放下，他拿了过来，也要回敬一杯。幺凤将手把酒杯一，说：“反宾为主，没有这个理。”

秦彦礼执着酒壶，站了起来，哪里肯依，幺凤只得让他斟上。秦彦礼说：“作弟的了一杯，嫂也得一杯。”幺凤笑：“我不会喝酒，可奉陪不了。”秦彦礼：“就是不会喝酒，这一杯总得赏兄弟的面。”幺凤没法，也只好了一杯酒，对他一照杯，然后再由他斟上。闵克玉看见他们这样客气，一声也不言语，坐在一旁，掀髯微笑。三个人一面吃酒，一面谈话，十分痛快。秦彦礼借着几分酒意盖了脸，无话不谈，便问幺凤：“嫂也常常去听戏吗？”幺凤：“也不常去，碰着有义务戏的时候，角儿都齐备，兴就去听几。”秦彦礼对闵克玉一笑：“这就是内行话了。”又回转来，对幺凤：“我早听说嫂的戏，唱得很好。”幺凤笑：“我什么也不懂，那是没有的话。”秦彦礼：“闵兄老早告诉我了。你又何必相瞒呢？”幺凤拿手巾来捂着嘴一笑，说：“晓是晓得唱两句，没有板的，胡闹罢了。”秦彦礼：“那一定是很好的。吃完了饭，我要领教，领教。”幺凤笑：“我早也听见八爷是懂戏的，那不是关夫面前玩大刀吗？”

秦彦礼：“不要客气，一定要领教的。”一会儿把饭吃过，秦彦礼喝得有几分醉意，当真就要幺凤唱给他听，他竟忘记这是总裁得意的姨太太。幺凤虽然不在乎什么礼节，到底碍着闵克玉的面。谁知闵克玉不得如此，好和秦彦礼一个密的朋友，便对幺凤说：“秦八爷不是外人，你就唱一段，请八爷指教指教罢。”

幺凤一看闵克玉的颜，竞有很愿意的样，她本是胡同里的，专门能看行事的，闵克玉的意思，岂有不明白的理。便也借风转舵，说：“你难真要我丑吗？那末，我只好向八爷请教了。”秦彦礼说：“这才算得开通。嫂可会拉胡琴？”幺凤笑：“自拉自唱，我可不能，只好清唱两句罢了。”闵克玉嘴：“秦八爷这个胡琴，就拉得最好，就请秦八爷拉琴，你便唱得不好，有好的胡琴也就盖过去了。”秦彦礼当真毫不客气，说：“只要嫂肯唱，我就凑合罢。”

幺凤便回吩咐老妈，把自己制的胡琴拿了来。幺凤接过，双手递给秦彦礼，他接过胡琴，说：“你瞧，不说别的，单瞧这把胡琴，就知是个会唱的了。”

说毕，把左架在右上，拿一方手绢盖好膝盖，把胡琴放在上面，先拉了一个小过门。小过门拉过，秦彦礼便和幺凤一笑：“唱什么呢？”幺凤笑：“我实在唱得不好，怎么好呢？”秦彦礼：“嫂，你真是太客气，人家胡琴都拉了，你还推诿什么？”幺凤笑：“那么，我只好献丑了。”低想了一想，笑：“我唱一段麻砂痣罢。”说罢，轻轻的咳嗽了两声，解事的老妈，早递上一碗茶过来，幺凤接过来喝了一，仍旧递给了老妈。那边秦彦礼早把胡琴弦合好，把二簧慢板拉起来，拉到合四乙四合四上尺，把就掉过来对幺凤一望，幺凤便借灯光暗地里唱将起来。唱到“莫不是嫌我老难鸾凰”耍了一个腔。秦彦礼把胡琴拉得飞舞，一溜，就叫了一声“好”幺凤微微笑，仍旧唱了下去。唱完，秦彦礼将胡琴停住，一迭连声的叫好，闵克玉在一旁也笑着凑趣。秦彦礼：“嫂生角唱得好，青衣也一定唱得好的，再唱一段青衣，好不好？”幺凤：“青衣更难唱了，胡琴一托，我就会慌的。”秦彦礼：“没有的话，请罢，请罢！”闵克玉也：“我听你那虹霓关一段，唱得还有对，何妨试试。”秦彦礼：“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