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走来一个小女孩，约有十一二岁，上梳两条辫，上穿了一半新不旧红洋纱的短衫挎，钮扣边也挂着一条白纱手绢。小小的白胖脸儿，着一漆黑发，却也玲珑可。大概是个很得意的小丫。吴碧波也不去惊动她。听那上面屋里时，先还是平常的声音，在那里说笑，后来声狼越久越小，一儿也听不清。那个小丫倒也听话，只在院里玩，却不去，也不离开。吴碧波看到这里，已猜透了十二分。等那小丫玩到院那边去了，轻轻的由荷缸后面，退了来。依旧走殿上绕到前面，打那小院门来。刚一门，就碰见那两个小和尚。

这两个小和尚，一个叫慧风，一个叫慧月。这慧月年纪大，很懂世情，他一见吴碧波从东殿来，吓了一。吴碧波却装着没有事似的，笑着：“我指望东殿很，原来像百殿一样，也是一。”慧月见他没有往后去，心里才落了一块石。也笑着说：“我正想找吴先生下象棋，原来却在这里。走走走，我们下棋去。”说着，拖了吴碧波就往西殿来。吴碧波被他得没法，只得和他下了一盘棋。那慧月走来就下当炮，吴碧波又没有起，只几着棋，就下得大输特输了。

其实他哪有心下棋，一心要侦探那边布施的，究竟是个什么人。便把棋盘一推：“算我输了罢。我不很舒服，要去睡午觉呢。”慧月不得他去睡，并不拦阻他，只去收拾棋盘上的棋。他等吴碧波睡了，走院去，将院门随手一关，就在外面反扣上。吴碧波听得关院门的声音，一骨碌就爬起来，由门里望外张看，那慧月和慧风接耳，正在那里说什么呢！吴碧波都看在肚里，丝毫不去惊动他们，便搬了一张睡椅轻轻的拦门放下，自己躺在睡椅上，只把睛对门里张看c约有一个钟，东院的院门，呀的一声开了。里面共走来三个人，第一个是那法航和尚，第二个是那小孩，最后有一个二十来岁的妇人，梳了一个如意，前面的覆发，直罩到眉上，了一脸的胭脂，穿了一件葱绿的单褂，下面也系了一条黑纱裙，下面是一双半大脚，穿着绿缎平底鞋，红丝袜，把一只手扶着那小女孩，慢慢地走大殿来，却由大殿上往大门去，走到院当中。那妇人对法航：“你不必送了，我们园里那些儿匠，正浇呢。”法航：“我们对施主，应当客气，总要送到大门，才是理呀。”那妇人：“你不要说这些客气活，你留神替我找找那条手绢是正经。东西值不了什么，我可个愿意外人捡去。”法航：“除非没丢在这里，丢在这庙里，一定可以找到的。”那妇人才没有说什么，扶着那女孩走了。吴碧波看了这幕趣剧，才相信鼓儿词上所说和尚设地窖的话，很有来历，绝非信诬蔑佛门弟。只是这个妇人，却是谁呢？也亏他忍耐的调查，两三天的工夫，他在老和尚慈里，话里话，也知一来历。

原来这妇人是北班里，后来被她大人上了，就讨她了第三房姨太太。她的大人姓黄。只知他过很大的武官，离这庙不远，是他们在城外盖的别墅。因为这三姨太太好静好佛，只带了几个随使唤的人，住在别墅里。她隔不了两三天，就到喜寺里来敬香，说是年青的时候，作孽太多，要这样烧香念佛，才好修修下半辈啦。他们大人，常常夸奖她，说她是好心儿，很放心的教她在城外住着，只恨那几个姨太太，喜打牌看戏，一儿也不能学她。以为天下的姨太太，都要像这个样，这个多妻制，也就不成问题了。

吴碧波听了老和尚的话，叹了一气，心想这一桩事，其罪也不在法航一人。

不过他发现这桩事，就不愿再在这里住了。勉住了一个礼拜，借着别的事故，依旧搬城来，就住在杨杏园一。杨杏园这里，本有两间屋，吴碧波住在这一，也不算挤。吴碧波就现说法的，把喜寺那桩风案告诉杨杏园。杨杏园：“现在是人横的时候，这很不算一回事。你还不知呢，陆无涯这家伙，他还闹了个大笑话，拆平等大学一个大烂污，几乎闹得人家关门呢。”吴碧波：“大概是他和那位令徒一重公案，已经发作了。是也不是？”杨杏园：“可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