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听了这句话，脸上不免一红。陆无涯：“我这是真话，并不是和你开玩笑。我却有非分的希望，很想和密斯陈作一个讨论学问的朋友，常常找个地方谈谈，不知密斯陈赏光不赏光？”

陈国英先听他说有非分的希望，心里不免一，后来听见他说，不过要常在一谈谈，却又是没有料到的事。心里明明知一男一女常在一，不能没有下文，是不可答应的。况且今天到游艺园来的本意，原是想把两个人的涉解决，从此摆脱关系。照他这样说，不但不能脱离关系，反多一层接近的机会了。但是人家说得冠冕堂皇，也没有什么理由，好拒绝人家呀。只得说：“那是很好的事，很希望陆先生能常常指教我，讨论两个字，我还不说呢！”陆无涯：“这些客气话，我都不必说，密斯陈答应了我这个要求，我是快活得很。那么，我们要不要订一个时间呢？”陈国英想：“好啊，又了一步了。”便说：“那倒不必，我随时可以到陆先生那里去请教。”陆无涯想了一想，说：“也好。”说着话，茶房已经是端上咖啡来了，陆无涯便拿钱会了账。陈国英：“我本来要谢谢先生，反而叫陆先生请了我，这话怎么说？”陆无涯：“不成问题，不成问题，我们既然是至好，还拘形式吗？”说着便在大衣袋里面把一瓶香，和一块红绸手绢拿了来，笑嘻嘻的递给陈国英：“这东西，不过聊表寸心，作一个纪念，密斯陈可不要嫌少？”陈国英又没有料到他有这一着。受下呢，这个东西，送得太尴尬；不受呢，又给人家下不去。只得说“多谢多谢”倒说不别的什么来。陆无涯：“我刚才不是说过吗？我们是不拘形式的呀！”便把东西望陈国英上，一定要她收下。她没有法再推却，只得收了。陆无涯：“今天晚上，月很好，不大很冷，我们在场地上踏踏月，好不好？”陈国英：“可以的。”陆无涯听了这话，便在衣架上，将陈国英的大红绳围巾，取在手里。这时茶房正送过手巾来，陈国英当着人家的面，又不好拦住他，只得罢了。陆无涯却亲亲的替她把围巾围上，然后自己穿上大衣，带着陈国英到外面场地上来。

这时，一寒月，照着满地雪白，由这边朝东南望去，看见先农坛里面，一片旷野，零零落落的黑影，一堆一堆的排着，都是老柏树。那座钟楼，在这荒凉的月地上，巍然，很有画意。陆无涯：“密斯陈，你看这月多好啊！在北京这个地方，一个冬天，像这样的良夜，可没有几回呢。”说着话，两个人并排走着，已经走到荷池的那边，只有些枯树远远近近在月亮底下，杈杈桠桠的立着，一个人影也没有。路旁草亭里的玻璃灯，挂在亭上，一摇一，发些似黄不白的亮光，照得亭里，暗一阵，亮一阵。陆无涯指着老戏场那边：“你看！那里电光灿烂，锣鼓喧天，却越显得这里冷静的了。我想游艺园里的游人，能抛了那闹，来领略这冷静，也不过你我。你看对不对？”这时，陈国英坐在路旁一张椅上，陆无涯也不知不觉的坐下来。陆无涯又：“我和你，有许多情相同的地方，奇怪不奇怪？而且我们今晚坐在这里谈天，更是没有想到的事情。人说有缘，我们也总算得有缘了。”陈国英听了这话，并不声，陆无涯笑：“和人在月下谈天，是人间第一艳福，今天密斯陈能和我在一谈天，我不知几生修到，我希望可一而可再才好。”陈国英听了这话还是不声，扭转去，低着围巾上的穗。陆无涯：“你们穿这个短袖的衣服，白的手来，好看是好看，就是冷得有一难受哩！”说着，便伸手过去，握着陈国英的手：“可不是冰冷的吗？”陈国英把手一缩，把陆无涯的手一推：“不要胡闹。”陆无涯笑：“这就算胡闹吗？还有比这更胡闹的呢。‘脱着话，又伸手把陈国英的手，的握着，只是格格的笑。陈国英一儿也不推动，她索扭转来，朝着陆无涯：”你为什么忽然不老实起来？那末，我以后不敢和你朋友了。“陈国英嘴里虽然还，可是心里的了不得，脸上得像火烧一样。陆无涯：”我老实告诉你罢。“正要往下说，远远的一个黑影一闪，慢慢的就走了过来。听见他走的脚步声，得得的响，好像他穿的是鞋，不用说，这是那最多事的警察。陈国英机伶不过，早离开陆无涯，坐在椅的那一。那警察一步一步的走过来，对他们看了一看，没有说什么，也就走了。陆无涯倒吓了一，其实这样的事，游艺园里面哪天不有十几起。尤其是夏天，满园的椅上目皆是，警察神有限，也不了许多咧。陈国英和陆无涯，在游艺园里面，又犯了几个圈，各的玩艺儿，都已散场，已经十二以外了。陆无涯：”糟了，我只和你说话，却没有留心时候。

密斯陈回到寄宿舍里去，里面还能开门吗？“陈国英：”寄宿舍里哪里得去，我只有到姑母家里去寄宿了。“陆无涯笑：”半夜三更，到亲戚家里客，也不像样吧？“陈国英：”没有法啊！“陆无涯：”不要，不要，我们回到东城去再说。“两个人就雇了车，同路回到东城去了。他们回东城之后，一宿无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