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他们，却丝毫不为介意，杨杏园也就装没事似的，跟了他们院。杨杏园一看，那些屋，都是电光灿烂，素帘低垂。有几间屋，玻璃窗里的窗纱，掀起了一只角，有几张雪白的面孔，在那里向院里张望。这时跑过来一个穿黑袍的，低声下气的对江大化：“诸位老爷有熟人吗？”江大化正要答话，杨杏园只见南屋里走一个十七八岁的姑娘，骂那穿黑袍的：“饭桶！

人也勿认得。“便走近了一步，笑盈盈的对何剑尘：”今天是哪一阵风，把你何老爷来了？“凌松庐笑：”今天是我把他拉来的，哪里是什么风。“那姑娘便笑着对凌松庐：”谢谢你。“那穿黑袍的，早站在南屋门一边，把一只手的将帘掀起。那姑娘就让着大家屋。杨杏园在这个所在，还是破题儿第一遭，得屋来，少不得四围观察一番。这屋是两间打通的，那边放了一张铜床，上面挂着湖湖绉帐，帐篷底下，安了一盏垂缨络的电灯，锦被卷得齐齐整整，却又用一幅白纱把它盖上。床的下手，一小桌椅，略摆了几样骨董。窗下，一张小梳桌，完全是白漆漆的，电灯底下，十分的亮。小桌上面，一轴海棠睡图，旁边一副集唐对联，上写：”有堪折直须折，君问归期未有期。“上衔写着”君校书一粲“，下衔是”书剑飘零客戏题“。杨杏园想：”原来这位姑娘叫君。这副对联，却是集得有意思。“再看那边，三面三张沙发椅，中间也是一白漆桌椅，窗边一张小条桌，上面也有笔砚文玩之类，一个小铁丝盘，里面堆着上海行的几本杂志。右角上一架穿衣镜，镜边一架玻璃橱，桌后斜叠着一架绣屏。上除挂了四条绣屏外，还有一副集唐的对联，是”却嫌脂粉污颜，遥指红楼是妾家。“杨杏园正在这里观察，一个三十来岁的娘姨，递了一枝烟卷过来。他本不烟，但是拒绝不，一来不好意思，二来又恐怕犯了规矩，只得接了。那君便了一火柴，替杨杏园燃烟，一面笑问：”贵姓？“

杨杏园却老老实实说了一声“姓杨”便一面偷看他们三人怎样。他们三人坐下，自己也坐下。他们三人喝茶，自己也喝茶。那君依次问到江大化、凌松庐时，他二人却随便说了一个假姓。杨杏园心里却很奇怪，不知他们为什么要说谎。这时君和何剑尘坐在一张沙发上，耳鬓厮磨，正在那里低声语。凌松庐：“好！

你们那里情话喁喁，把客都扔在一边。“何剑尘笑：”哪里是什么情话。我们是在这里办秘密涉。“君将何剑尘的大轻轻一拍，笑：”啥个秘密涉！亻奈又瞎三话四。“因指着杨杏园：”你看人家多规矩！“何剑尘：”人家是个十足清倌人，自然规矩了。“说到这里，忽然门帘掀起了半边，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倌人，探了半边来，叫了一声”五阿“，看见有人又缩转去了。何剑尘问：”是谁？“君：”是梨云老七。“何剑尘：”你叫她来坐坐。“君：”好，我去叫她来。“说着一掀帘去，就半推半送的，将梨云推了来。

杨杏园一看，只看她一张鸭脸儿，漆黑一条辫，前面的刘海，梳到眉上，越显得这张脸雪白。上穿了一月白华丝葛夹袄夹，真是洁白无瑕，玲珑可，不愧梨云二字。杨杏园在那里赏鉴梨云，梨云也打量杨杏园一番，二人是不觉打了一个照面。何剑尘对杨杏园笑：“我见犹怜，谁能遣此？”梨云对何剑尘：“亻奈说啥末事？”何剑尘指着杨杏园：“这位老爷是清倌人，你也是清倌人，我打算要一个红媒。”梨云低一笑，顺手在桌上碟里，抓了几粒瓜，一粒一粒的望何剑尘上抛来。说：“亻奈格个人，总归呒不好闲话格。”何剑尘只是格格的笑。幸得有梨云如此一闹，要不然，杨杏园倒是真有不好意思。这时，忽然有一个二十岁上下的姑娘来，对凌松庐说：“我在外边刚刚条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