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这车到医院那里去。假使嫂嫂病好了，那自是千好万好…”二和猛然的抓住他的手：“什么！另外还有什么危险？”赵二苦笑：“小产自然是让大人不怎么舒服的事，闲话不用说了，我们先去看她要。”二和见老妈在院里，叮嘱她不必惊动老太，便和赵二坐上了汽车。

二十分钟，二和已经站在一问病房的门。那个穿白衣服的女看护，手上托着一木盘绷布药瓶来，反手轻轻的将门带上，向二和轻轻的：“请你去罢。”二和推门去时，见屋里只有一张病床，枕垫得的，二姑娘半躺半坐着。将白棉被拥盖了全，堆了全枕的枯焦的发，面让白被白枕一衬托，像黄蜡塑的脸，两只睛陷下去两个大窟窿。看到二和来，她将微微了一下，嘴角一牵，两排雪白的长牙，透着一凄惨的样。

二和走近床边，只问了“怎么样”一句话，二姑娘两行泪，已是由脸上顺下来。二和向前一步，弯腰握住她的手，轻轻的：“胎已经下来了？”二姑娘：“医院不到一钟就下来了。”二和：“这样也好，替你上轻了一层累。”二姑娘又着白牙一笑，接着：“但是…”说着，合了一下睛，接着：“但是我人不行了。”二和：“现在血止了没有？”二姑娘：“昨夜昏过去三次，现在清醒多了。”她将极低的声音，缓缓地说着，将手握住了二和的手，先望了他，然后慢慢的闭上睛：“我自己说我自己，那是很对的。事情越作越错…”二和：“这些事不必提了，你好好的养病。”二姑娘闭着睛总有五分钟，好在她的手还在二和手上握着的，二和也就让她去养神。

二姑娘复睁开来，声音更透着微弱了，向二和脸上注视着：“我要是过去了，你就把月容娶过来罢，她为人比我贤良得多。我以往恨她也是无味，她本就不知咱们的事。”二和见她说完了话，有些气，就轻轻地拍着她的肩膀：“你不要难受，先休息两天，把休养好了再说。”二姑娘微微一笑，又闭上了，然后扯扯二和的衣袖：“我到医院里来以后，我的亲人，还只有你一个人知。你能不能到我家里去一趟，给我兄嫂报一个信儿，我只是想和亲人见一面。”二和托着她的手，轻轻拍着她的手背：“好，你静静儿躺一会儿罢，我立刻就去。”二姑娘听着，就了两。

二和等她合上睛，就掉转去。到了房门的时候，也曾掉转来回向床上看着，恰是二姑娘睁开来，向房门看着，她就把靠在枕上的，微微的了两。二和复走回来，站到床边，将手轻轻摸着她的笑：“不要的，你安心养病。”二姑娘又微微地作了一个惨笑，由被里缓缓伸手来，握着他的手：“我昨晚上太急了一，不怪月容。她要作你的女人，一定比我贤良得多，你不要忘了我刚才的话，这样一个好人，别让她落在姓刘的手上糟蹋了。”二和：“你不要胡思想，我去找你哥嫂来。”二姑娘松了手，，先对二和注视一番，缓缓闭上了睛。

二和在这个时候，将过去的一些心疙瘩，已是完全丢个净。站在床面前，望着她了一会神，放轻脚步，走病房，心里可在想着，假使她真有个不幸，那是太委屈了。而这两个月来，自己给她受的委屈也不少。这样懊悔着，缓缓地踱了医院。见对面人家屋脊上，受东起的太斜照着，抹上一片殷红的光。瓦里藏着积雪，晨风由屋上向地面压下来，将那碎雪夹着灰尘，一齐向人上扑着，让人先打了个寒战，觉得目前的现象，是真带有凄惨的意味。但心里想着，这是心理作用，哪一个冬天的早上，不是这样呢？这样一解释，也就坦然的向田老大家里报信去。

冬天日短，太是很快的由人家屋脊向地面走来。在太光撒遍满地的时候，医院大门，已是停着一大片人力车。看病的人，纷纷向着医院里去。虽不见得什么人脸上带了笑容，但也不见得有泪容：就是医院里来的人，脸上也很和平镇定，不像医院里了什么问题。这把坐在车上，一路揣想着二姑娘更要陷危险境地的幻想，慢慢加以纠正，下了车走医院门，田大嫂是特别的急，已经三步两步的抢着走了去。田老大恐怕她不懂医院里规矩，会闹什么笑话，自也地跟着。当二和走到病房门时，他夫妇俩已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