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发笑容来。二和隔了写字台，远远的站着，叫了一声经理。他似乎没有听到，还是向了天空，由幻想里发笑意来。二和料想他没有听到，把声音提一，接着又叫了两声，刘经理才回转来，向他笑着了两：“我正有事要找你来谈谈，请坐下罢。”刘经理一向是不大以下来看待二和的，二和听着，也就在他对面小椅上坐着。刘经理将写字台上的一听烟卷，向外推了一推：“烟。”二和起笑容：“不会烟。”刘经理：“你现在有了家室，开销自然是大得多，拿着公司里这几个钱，怕是不够的吧？”二和笑：“人心是无足的，要说够，挣多少钱也不会够。好在我穷惯了，怎么着也不会放大了手来用，勉勉总让对付过去吧。”刘经理笑了一笑，：“你实在是个少年老成的人。但是我念起镇守使的好，我不能不替你找一条路。就算你愿意这样在公司里混下去，我一天，你可以一天；我要不了，谁来替你保那个险？我早己就替你留下这个心，不过没有说来。现在我得着一个机会，正要来的你商量商量。”

二和听了这话，有些愕然，呆了向刘经理望着，把来此请假的意思，都丢到九霄云外去了。刘经理里衔着雪茄烟，态度还是很从容的，拉开写字台中间屉，取一封没封的信来，放在桌上。二和偷看时，上写着“面呈济南袁厅长勋启”下面是印刷好的公司名称，另笔加了“刘拜”二字。刘经理指着信封上袁厅长三个字问：“你知他是谁吗？”二和：“不知。”刘经理：“他是我的老同学，当年在镇守使手下当军法长，现时在山东当民政厅长，红得不得了。他上次到北京来，我们天天在一块儿应酬。提到了旧事，我说你在这里，他很愿见见，有事一耽搁就忘记了。前几天我写信给他，请他替你想条路，他回信来说，只要你去，决计给你想法。我想，你就到外县去个警佐当当，不比在公司里当个小伙计吗？这是我替你回的信，你拿了这信到济南去见他。我和袁厅长是把兄弟，我写去的信，虽不能说有十二分力量，至少也有十一分半，因为他不好意思驳回我的介绍的。我已经对会计说了，支给你两个月的薪，那末，川资够了。家用你放心，我每月派人送三十块钱给老太太。当然，不是永久这样津贴下去，等你事情发表了，月能向家里汇钱，我就把津贴停止。还有一层，让你放心，若是袁厅长不给你事情，你回北京来，我还是照样调你到公司里来。你对于这件事，还有什么考虑的吗？”他笑嘻嘻地说着这番话，脸上又表示很诚恳的样了。

二和听一句，心里动一下，觉得他的话仁至义尽，不能再有可驳的言语。因：“像经理这样面面俱到替我找路，我还有什么可说的呢？无奈家母是个双目不明的人，只怕自我走后，要到许多不便。”刘经理笑：“孩话！大丈夫四海为家，岂能为了儿女私情，老在家里看守着，丢了路不去找？再说，你己娶了家眷，伺候老母正可以给她。济南到北京只是一天的火车路程，有事你尽可以回来。若是你调到外县去作事，当然是个独立机关，你更可以把老太太接了去。你要知，这是千载一时的机会，千万不可错过。你若埋没了我这番好意，我也不能不对你惋惜了。”说着，把脸面就板下来。

二和倒没有什么话，很久很久，却汪汪地垂下两行泪来。他立刻低下，在上掏手绢来，将泪摸着。刘经理虽然昂了在沙发上雪茄，但是他的目光，还不住的向二和上打量着。现在见他泪来，颇为诧异，回转来，两手扶了桌沿，向他望着：“你怎么伤心起来了，这样舍不得老太太吗？”二和着泪：“那倒不是。我觉得刘经理这样待我，就如自己的骨一样，实在让我激不尽。我将来怎么报答你的恩惠呢？”刘经理笑：“原来如此。我第一次见你们老太太的时候，我不就说了吗，是报当年镇守使待我那番恩惠。这样说起来，你是愿意到济南去的？”二和：“难得经理和我这样想得面面俱到，我哪时还有不去之理！”刘经理：“那末，你把这封信拿去，上可以到会计去领薪，从明日起，你不必到公司里来了。”说着，手里取着那封信直伸过来，二和垂下手去，两只拳暗里着，对了那封信，慢慢的站起，且不接那信，泪又垂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