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影也被月容吓倒了，嗷儿的一声，拖着尾跑了。但月容已来不及分辨来它是一只猫，早是扑通通一下响，一个倒栽葱落在院地上。

一个护兵，刚是由楼下经过，连问倒了什么了，也没有什么人答应。及至跑向前一看，廊檐下的电灯光，照来有个女人在泥土里，就连连地啊哟了两声。近到边，更可以看清楚了是谁，便大喊：“快来人罢，有人楼了！快来罢，楼上的那一位女客楼了！”晚上什么声音都没有了，突然地发生了这惨呼的声音，前前后后的弁勤务兵，全拥了上来。

月容躺在地上，了遍的泥土，微曲着，丝毫动作也没有。其中有一位乌秘书，是比较能拿一主意的人，便：“大家围着看上一阵，就能了事吗？赶快把人抬到屋里去。看这样，这人是不行的了，别抬上楼，客厅里有气，抬上客厅里去罢。”勤务兵听着，来了四五个人，将月容由地上抬起，就送到楼下客厅里来。乌秘书跟着来，在灯光下一看，见月容直躺在沙发上，除了满泥土之外，还是双目闭，嘴发紫。伸手摸摸她的鼻息，却是细微得很，额角上起两个大包，青中透紫。回见楼上两个老妈也站在旁边，便喝骂：“你们都是什么的！锁在屋里的人，来了楼了，你们还不知！这个样，人是不中用的了，谁也负不了这个责任，我得打电话向司令请示去，你们好好在这里看守着。”说毕，他自去打电话。

这里一大群人，就围着这样一个要死不活的女人。过了十几分钟之后，乌秘书匆匆走了来，将手向大家挥着：“好啦，好啦，司令输了钱，来不及这档事。你们全没有错，倒让我找着一份罪受。黄得禄已经把车开到了院里，你们把她抬上车去罢。”说时，将手向几个勤务兵挥着。月容依然是沉昏的睡着，只剩了一悠悠的气，随便他们摆。人抬上了汽车以后，就斜在车厢里。乌秘书也并不贪恋她这个年轻女人，却坐在前面司机座上。车到了不远的一所教会医院，乌秘书替月容挂了急诊号，用病床将月容搭急症诊病室里去。

值班的大夫，却是一位老天主教徒，大个儿，在白的衣服上，飘着一绺长黑的胡，长圆的脸上架着一副黑边大框镜。乌秘书为了要向赵司令有个代，也跟着走到这急诊室里来。一见那老医生，便笑：“啊，是大夫亲自来看，这孩也许有救吧？”大夫见月容穿一件绿绸驼绒旗袍，遍是灰土，一只脚穿了紫跟鞋，一只可是光丝袜。发蓬在脸上，像鸟巢一般，也是灰土染遍了，但肤细，五官清秀，在灰尘里还透来。一看之后，就不免暗中了一下。回因问：“乌秘书，这位是…”乌秘书：“是…是…朋友。”大夫就近向月容周看一看，问：“怎么得的病？”乌秘书：“是失脚从楼上摔了下来。”大夫哦了一声，自解了月容的衣襟，在耳朵里，上听诊，向她上听着，不由得连连的摇了几下。接着又她的脉，又扒开她的看看，于是把听诊向衣袋里一放，两手也在衣袋里，向乌秘书：“这样的人，还送来诊什么！”乌秘书：“没有救了吗？”大夫：“当然。乌秘书，还是把她放在这里一会呢？还是将原车带她回去呢？”乌秘书拱拱手笑：“在贵院，死当着活医，也许还有希望。若是将原车拖回去，在半路上，不就没有用了吗？”说着，人就向外面走。

大夫跟到外面来，低声：“假如人死了，怎么办？这事赵司令能负责吗？或者是乌秘书负责呢？”乌秘书顿了一顿，笑：“她是一个女，没有什么家的。我代表赵司令送来治病，当然不要贵院负责。”大夫：“是十之八九无望了。她是由楼上倒栽下来的，脑受了重伤，在医界还没有替人换脑的国手，她怎样能活？不过她有一气，作医生的人，是要尽一分救挽之力的。现在我要求乌秘书负责答复，这人死在医院里，你不问；这人我们治好了，你也不问，可以吗？”乌秘书笑：“那好极了。我们本是毫无关系的，不过她摔在我们办公，不能不送她来医治。贵院既可负责把她接收过去，我们何必多事？我知，贵院是想把她的尸解剖，这个你尽办，我们绝对同意。”他一面说，一面向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