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来。李副官推门之后，见她脸上有了笑容，也就很兴。便取了帽在手，连连拱了几下手：“昨天晚上打搅你，真是对不起。”月容想起昨晚向着人家哭的事，不由得脸上一红，勉轻轻的说了一声“请坐”李副官：“门贴了房帖了，你们打算搬家吗？”月容怎好说是没钱给房钱，房东轰人走？只是轻轻的晤了一声。李副官：“你们要搬家，好极了。找房的事，给我啦。”月容着，说了一声“谢谢”她这一声“谢谢”本来是客气之辞，不料李副官听到，倒以为她是承认了他的请求，这一个错误，关系非小，大门的招租帖了，更要牢牢地贴住了。

这招租贴在大门，贴到三日以后，却来了月容昼夜盼望的丁二和。这是天断黑不多久的时候，天空里撒上了几星光，胡同里的路灯，不大光亮，更是让那墙上乍升的月亮，斜照着这大门外的老粉墙雪白。王傻挑了一副匠提，二和挽了一只盛生的藤筐，说着话，走了过来。王傻：“她那天到我那里去的时候，我不在家。田大嫂让她坐了一会，她只说住在这儿，没提别的。当时，我一不知，直到昨儿个，我才知这消息，找了你一天，也没有把你找着。”二和：“这也来得不晚。不过她的睛更大了，我成了这副寒碜样，她是不是睬我们，还不知呢。”王傻：“那不好，咱们知她住在这儿，若是不来，那是咱们心儿小，咱们来了，就尽了咱们的心。见了她，咱们别提…哦，不对吧？这，哟！门框上好像是贴了房帖。”说时，王傻卸下了担在大门，二和近前一步，对门框上看着，：“是房帖，吉房招租四个字，很大，看得来的。你别是听错了门牌吧？”王傻：“我清清楚楚地听说是五十号。我还想着呢，这好记，就想着一百的一半得了。”二和：“也许这是独院儿分租，里面还有人，敲门试试。”于是伸手将一只单独的门环，狠拍了十几响，里面却是一回音没有。王傻：“不用叫门了，里面一定是没有人。在这晚上，又不好家家拍门去问，咱们走罢，明天再来。”二和：“准是你记错了门牌。”

说到这里，有一位巡逻的巡警，由边经过，他见二和站在门议论，便迎上前：“你们找谁？只敲着空屋的门什么？”二和：“你先生来得正好，我跟你打听，有一个唱戏的住在这胡同里吗？”巡警：“不是叫杨月容的吗？她就住在这五十号。可是今天上午搬走了。”二和：“搬走了？”巡警：“原来她报的是姓宋，最近我们才知是杨月容。你们和她什么关系？”二和：“我是她师傅家里人。她搬到哪里去了？”巡警：“哦，她师傅找她？这孩有胡来，我们两次调查，把她的底细查来了。不念她是个年轻姑娘，就要带到区里去盘问盘问她的。”二和：“你先生不知她搬到什么地方去了吗？”巡警：“我瞧见她们搬走，搬往哪里可不知。”二和听了这话，只有向王傻望着，王傻也作声不得。那巡逻警也不涉他们，悄悄地走了。

墙上的大半月亮，格外地升起，照见地上一片白，唯其是地上一片白，二和同王傻两人的黑影倒在地上，显着孤零零地。二和抬向天上看看，觉得半空里飞着一严寒的空气，二和两手环抱在怀里，倒连连打了两个冷战。因：“今晚上也没刮风，天气怎么这样凉？”王傻：“我倒不怎么凉，咱们走罢。她搬走了，咱们在这里耗着，能耗什么来”？二和：“我心里替月容想，恐怕她的境遇，不是咱们原先猜着那样好罢？姓宋的那小既然很有钱，一月拿百儿八十的来养活她，那很不算什么，何以住在这所小房里？据巡警的话，仿佛她又不是同姓宋的在一了。我还以为问唱戏的他会不知，不想他一就说是杨月容了。”王傻已是把担挑起，在肩上闪了两闪，笑：“走罢，你这傻。”

二和走了两步，还回向这屋看看，那一片月亮的寒光，照在矮墙上，同那灰的瓦上。矮墙上伸一棵小槐树，叉叉丫丫的垂了一些枯槐荚，更透着这地方带些凄凉的意味。便叹了一气：“这地方怎么能住家？怪不得她要搬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