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墙是瓷砖砌的，比饭店里的还要讲究。窗边的盆架上，大瓷瓶，着鲜，镜里一看，四都是鲜了。我真不知坐在哪里是好，四看看，执住了信生的手，笑着对他说：‘我真想不到平空一，就到仙里来了，我现在才晓得我的命太好。’掌柜的，我现在说我自己的短罢，我也不知我是怎么了，就像发了狂一样，抱着信生的颈脖，在他上闻嗅，两只脚打鼓似的，左起右落，了一顿。”

老伙计听她说到这里，若是再向下说，恐怕有些不雅，这就嘴笑：“你这是一步登天了，还有个不快活的吗？你们家里，自然也用了几个佣人了？”月容：“可不是，除了两个老妈，还有一个听差，一个厨。当时我看到他，那样大大的起场面来，料着至少也要快活个十年八年的。佣人叫着我太太，我也莫名其妙的当起太太来。可是那些用人私下总议论着，说我不像个太太的样，我也就听到好几回了。我不知他们是说我年纪轻不像太太的样呢，也不知是说我不会摆阔，不像太太的样。我只好自己遇事留心，在他们当面，就正正端端地坐着，不蹦不。其实我们的那个家，也像客栈一样，也不起太太，不起家来。早上绝对是起来不了，一直要睡到十二钟以后才起床，起来之后，洗了脸，喝喝茶，可也就一两钟了。吃过午饭，我们不是瞧电影就是听戏，或者上大鼓书场，回来吃过晚饭，又去。有时晚饭也不回家，就在外面吃馆。”

老伙计：“听说你们在天津的钱不少呀。既是这样摆阔，到底有限，千儿八百的，一个月也就够了。”月容：“谁说不是呢！这是里一个礼拜的事。后来慢慢不同了。白天，他还同我一块去玩，到了晚上，他就一个人走。他说作古董生意，总是卖给外国人的，白天讲生意，有些不便，所以改在晚上，看货说价。起初我也相信，后来看到他所往来的人，只有些青年小，并没有一个正正经经，像作生意的人，我很疑心了。有一天晚上，整宿的没有回来。到第二日早上，八多钟，他面苍白，跌跌撞撞地走屋。我看见这情形，真吓了一，便问他是什么了？他这个日穿西服了，只看他把大衣臃在上，领带松松的挂在颈脖上，而且歪到一边，那淡青的丝绒帽，向后脑勺了去，前额都发来了。他一件衣服也不脱，就向床上一倒。我急忙走向前摇着他的说：‘你怎么了？一宿没回来，闯了什么？’他闭了睛说：‘完了，一宿输了三千多块，什么都完了。’他说到这里，两手在床上一拍，了起来说：‘我今天晚上去翻本。’说完了，他又倒下去睡了。我看他神太坏，没有敢惊动他，让他去睡，他一直睡到下午四钟，方才起来。我仔细地问起，才知他上赌博场押宝输了三千多块钱，这赌场是现来现去的，当晚已经开了三千元的支票去了。我就极力地劝他，输了就算了，若是这样大输大赢，有多少家财也保不住。他当时也听的，一到晚上，有人派汽车来接，他又去了。这晚虽不是天亮回来，可是回来的时候，也就三钟了。我忙问他翻过本来没有？他说又输了一千多，因为银行里存款不多，不敢开支票了，所以没有向下赌。我听说这倒奇怪，难银行里就只有这么些钱吗？

“又过了一天，到了吃晚饭的时候，饭厅上七八盏电灯全开了，白漆桌上，放了七八样菜，我们抱了一只桌犄角吃饭。鸭鱼，什么好菜全有，他饭碗里只有半碗的饭，将筷了扒了几下，放下碗筷来将瓷勺舀着汤，不住地喝着。我见老妈去预备洗脸去了，便笑：‘你是有上百万家产的人，输三四千块钱，就成这样？’他把瓷勺一放，沉了脸望着我说：‘我现在不能不说实话了。我家里虽有钱，钱在我父亲手上呢。这回到天津来，我是在北平卖了一样古董，得价六七千块钱，我想着这总够周年半载的了，不想自己一糊涂，连住家带赌钱，个光了。现在银行里的存款，要维持这个家，就是三五天也有问题。我现在没有别的法，只有回家去住两天，趁着我父亲不留神，再两件好古董来。我本来不愿告诉你的，只是你一个人住在这儿，我怕你疑心，不得不知会一声儿。’

“我听了这话，真是一盆冷浇，他的钱光了，那还在其次，他要离开我住几天，我可有害怕。我就对他说：‘你吗忙着走呢，不如把我那一千块钱先着，等我在天津熟了一了，你再离开我。’他红着脸，对我一抱拳说：‘你那一千块钱，也已给我光了。’我说：‘不能呀，存款折，还在我手上呢。’他笑了，说是我不懂，那是来往账，支票同图章全在他手上，支票送到银行，钱就拿走了，抓了折，是没有用的。我这才知我成了个空人了，望了他不会说话，心里猜着有儿上当，可是落到这步田地，我还是想不到的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