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在本城同天津，并有古董店，专门外国人生意，一挣好几万，他要住什么阔公寓住不起？要不，他就能天天来捧角吗？”二和：“老王天天还到四合公寓里去吗？”车夫：“月容跑了，他搂了一笔钱，好几天没见面了。以后，也许不拉车了。”二和：“既是那么着，我赶快找他要钱去罢。”自己一面说着，一面向前走了去。一个在车站上赶车的人，对于公寓旅馆，当然是很熟的。因之二和知了姓宋的在四合公寓，用不着再去找地，径直的就奔了去。

直跑到那公寓门，心里这才忽然省悟：自己凭了什么资格可以到这里来找姓宋？若说是找月容，她是不是明明地藏在公寓里，还不得知。就算她真的藏在这里，她一不是我姊妹，二不是我女人，她跟谁在一，自己也是无法去她。心越想得明白，胆也就越小，慢慢地走着，慢慢儿地把脚步迟钝着，最后完全站住了。

那公寓里来一个茶房，却向他脸上望着，因：“我认得你，你是赶车的。跑到这儿来什么？”二和自己觉得心里哄哄，得周的肌，都要随着抖颤起来，但是他极力的忍耐着，向茶房笑：“我是作什么的，就什么来了。这里有位宋先生听说要车办喜事。”茶房笑：“你消息真灵通，可是你也灵通过分一。人家已经回天津了。”二和：“新娘也去了吗？”茶房笑：“别瞎扯了！什么新娘，她是个唱戏的，人家带着玩玩的。”二和：“他们真走了吗？”说着这话时，那脸上的血，涨到耳朵上去，觉得自己的面，全绷得的。茶房：“你多一笔生意，也不碍着我什么事，我吗冤你？”二和：“他前天还借了我～个藤筐装果回来呢，他住的那屋，已经有人住着吗？”茶房笑：“还空着的。怎么样，你想去住吗？”二和笑：“老哥，开什么玩笑！我想去瞧瞧我那藤筐还在里没有，你们留着也没用。”说着，向茶房一抱拳，只嚷劳驾。茶房笑：“本来没有这么大工夫，既是这样说了，我就陪你去找一趟来罢。”说着，他在前面引路。

二和两只睛，真是不够使的，东瞧西望，每一间房门，全死命的向里面盯上一。后来茶房走到一间房门，将门向里一推，就对他笑：“你瞧罢，这里面有什么？”二和看时，虽然所有陈设的只是公寓里寻常的木家，但是那四周的墙，却都是纸糊了，隐隐之中，好像有一阵香气，向鼻里送了来。看看地上，扫得净净，分明是人走以后，这里已经打扫过一次的了。再里面一间屋里去，亦复如此。茶房在外面屋里：“一只大藤筐，大概不是一针，你找着了没有？我没有这些工夫老等着你。”二和被他促不过，也就作个寻找藤筐的样，四张望。真正注意的所在，却是门里，窗台上，桌边的墙上，以为在这上面，能找到一些字迹的话，那就可以找得着寻月容的一线索。然而这墙全是纸糊裱的，正为了观，上面哪有一墨迹。

二和寻不着一些什么，不便久留在这屋里。要门的时候，回转来看，却见放洗脸架的地下，有一样亮晶晶的东西着睛。回由地上拾起来，看时，却是一面小小的圆镜，不过这圆形是一个铜框，嵌在里面的玻璃，却是打破了半边。这一面破镜，是女人粉盒里用的东西，要它吗？正待扔了，可是偶然翻过面来，却是两个人合照的一张照片，一个是月容，一个便是姓宋的那小。一看之后，但觉脊梁上了一阵汗，着手里了一会神，就揣在衣袋里走来。茶房：“没找着吧？”二和：“那姓宋的没有信用，把我们穷人的东西，随便扔，可不想到我们置什么东西，也是不容易。”说着这话，也就走公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