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她的衣袖，向里面引着。月容待要不去，又怕拉扯着难看，去呢，又怕师傅不在这里，只好要走不走的，随着他这拉扯的势走了去。

那饭馆里的伙伴，仿佛已经知了来人的意思，不用宋先生说话，就把他两人让到一所单问里去。月容看时，这里只是四方的桌上，铺了一方很净的桌布，茶烟筷碟，全没有陈设，这便一怔，瞪了向宋先生望着，问：“我师傅呢？”宋先生已是把帽挂在衣钩上，连连地着笑：“请坐，请坐。五爷一会儿就来的，咱们先要了茶等着他。”月容手扶了桌沿，皱着眉，不肯说什么。宋先生走过来，把她这边的椅移了两移，弯腰鞠着躬：“随便怎么着，你不能不给我一面。你就是什么也不吃，已经到这里来了。哪怕什么不吃，坐个五分钟呢，也是我捧你一场。杨老板，你什么也用不着急，就念我在那大雨里面送你回去，淋了我一个周彻，回家去，受着冒，病了三四天，在我害病的时候，只有两天没来同你捧场，到了第三天。我的病好一儿，就来了。”月容低声：“那回的事，我本应当谢谢你的。”宋先生笑：“别谢谢我了，只要你给我一面，在我这里吃儿东西，那比赏了我一个等奖章，还有面呢。就是这么办，坐一会罢。”说着，连连的抱了拳拱手。月容见他穿着西服，拱了两手，向人作揖，那一分行为，真是有趣，于是噗嗤一声笑着。扭转坐下去，不敢向宋先生望着。

这时，伙计送上茶来，宋先生斟上一杯，送到她面前，笑：“先喝一茶。杨老板，你就是什么也不吃，咱们谈几句话，总也可以吧？杨老板，你总也明白，你们那全班的人，我都瞧不起，我就是捧你一个人。”月容听了这话，只觉脸上发烧，也不敢抬，就在这个时候，全饭馆里的人，啊哟了一声，跟着前漆黑，原来是电灯熄了。月容先是糊涂着，没有理会到什么，后来一想，自己还是同一个青年在这地方吃饭，假如这个时候，正赶着师傅来到，那可糟了，因之心里随了这个念，只卜卜。宋先生便笑：“别害怕。吃馆遇着电灯熄了，也是常有的事，你稍微安静坐一会，灯就亮了。”月容不敢答话，也不知要答复什么是好，心里依然继续的在着。所幸不多大一会，茶房就送上一枝烛来，放在桌角上，心才定了一。不过在电灯下面照耀惯了的人，突然变着改用洋烛，那就显着四周昏暗得多了。宋先生隔了烛光，见她脸上红红的，向下垂沉着，是十分害羞的样，便笑：“这要什么，你们戏班里够得上称角儿了，谁不是来四应酬呀。，，月容也不说他这话是对的，也不说他这话不对，只是抬起袖来，把脸藏在手胳臂弯里，似乎发来一吃吃的笑声。宋先生笑：“我真不开玩笑，规规矩矩的说，杨老板这一副好扮相，这一副好嗓，若不是我同几个朋友，一阵胡捧，老唱前三戏，那真是可惜了。我们这班朋友，差不多天天都了戏评，到报上去捧你，不知杨老板看到没有？”

月容对他所说的这些话并非无言可答，但是不解什么原故，肚里所要说的那几句话，无论如何，里挤不来，她举起来的那一只手臂，依然是横在脸的前面，宋先生一面说话，一面已是要了纸笔来，就着烛光，写了几样菜，提了笔偏着向月容：“杨老板，你吃什么东西？”月容把手向下落着，摇着那单独的烛光几乎闪动得覆灭下去，宋先生立刻抢着站起来，两手把灯光拦住，笑：“刚刚得着一线光明，可别让它灭了。”月容听说，又是微微的一笑，将低着。宋先生：“杨老板，你已经到了这里来，还客气什么？请你要两个菜。”月容手扶着桌站起来：“我师傅不在这里，我就要走了。”宋先生：“现在外面的电灯全黑了，走起来可不大方便。”月容索把掉过去，将袖挡住了大半截脸，宋先生也是站着的，只是隔了一只桌面而已。便：“杨老板！你就不吃我的东西，说一声也不行吗？你真是不说，我也没有法，就这样陪着你站到天亮去！”他这句话，却打动了月容，不能不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