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多心了，人家全因你长得好看，多望着你两，你还有什么和他们过不去的吗？”月容：“我也是这样的想，回您见着她，可别提起这话。”丁老太：“我提这话什么，孩，我比你知的还多着呢。”月容：“那么我去了。下了馆，我再到这儿来作晚饭。”丁老太：“你要忙不过来，就别来了，二和回来早了，他自个儿会。回来晚了，随便买一儿吃的就得了。”月容：“我一定赶了来的，叫二哥等着罢。”

说着这话，她已是走到了院里了。这并非她偶然的跑起来，因为哄咚一声的午炮声，已经引起了她的注意了，戏馆里，一钟就开戏，她还要到师傅那里去，预备好了行，总要到两钟才能到戏馆去。唱中轴的人，四钟以前，必得上台，自己是不能再耽误的了。她匆匆忙忙的走来，恰是看不到人力车，只好走胡同去。

约摸走了七八家门首，却听到后面一阵很的脚步声，直抢了过来。一个女孩在街上走路，本来不应当随便回，可是这脚步声太刺激人，不由月容不回看去。见其间有两位穿蓝布大褂的，一个穿灰西服的，一个穿西服枣红运动衣的，所有上的帽，全是微歪的着，只凭这一，可以知他们全是学生。心里想着他们也未必是和自己开玩笑的，自己走自己的路，不必理他们了，因之掉过脸去，自低了走路。其中两人互相问答，一个：“杨老板也可以说是挑帘儿红，才多少日？”一个：“人家不姓杨，杨是从她师傅的姓。她姓丁。”另一个：“你怎么知她姓丁呢？”那一个答：“怎么不知？每天有一个姓丁的大个儿，在门接她，那是她二哥。你想，不姓丁姓什么？”月容长了这么大，还是不曾被人追求过，现在有四个人盯着她，她倒不知要怎么是好。赶快地走了胡同，看到有辆人力车停在路边，只说了地，并不说价钱就让车夫拖着走了。在车上，还听到后面一阵哈哈地笑声，有人还大喊着：“要什么，我们全是捧角的。”月容觉得车拉远了，可以回看看他们的行动，不想这样一回，立刻就引起了他们一阵鼓掌大笑，那个穿运动衣的，还叫了一声好吗，活是天津的氓吻。

月容在戏馆里，已唱了这些日的戏，对于一班青年捧角家的行为也知一，他们虽是在大街上这样的公然侮辱，可是也得罪他们不得的，只好忍住一气。到了杨五爷家门，回看了，并没有这些类似的人，付了车钱自门去。可是杨五爷有事，已经把她要用的行带到戏馆里去了。自己喝了一茶，又抹了一粉，然后从从容容的向戏馆走来。

本来以现在每月的收，坐着车到戏馆里去，那是可以胜任的，但是这家门的车，总以为熟人的关系，多多的要钱，因此总是走远一的路，坐了生车走，今天自然也照往常一样，到胡同上雇车。不想还没有到胡同上，后面就窸窸窣窣的有了脚步声，月容想到刚才在二和门的事，就知是那班人追来了，心里卜卜地着，就赶快地走。但是走了十几步，心里忽然想到，在家门，我怕什么，回家去叫一个人来，他们自然吓跑了。于是一回，待要回去，还不曾开步走，就听到哈哈一片笑声，看时，正是先遇着的那几个人，在胡同中间，一字排开。那个穿西服的，手里正捧了一个相匣，对了人举着。穿运动衣的：“喂，老吴，得了吗？”穿西服的一摆脑袋，表示得意的样，笑：“得啦，得了两张，总有一张可用，光很足，我用百分之一秒的。”月容听了这话不由得脸红破了，要往家里走，怕是冲不破他们的阵线，要向戏馆里走，怕他们老跟着。于是把脸一板，瞪了：“青天白目的，你们这是吗！我叫巡警了。”那个穿运动衣的：“杨老板，你吗生气？我们天天在前四排捧场，多少有儿情。也是透着面生一，没有敢当面请你赐一张玉照，偷偷儿的，跟了你大半天，想照一张相，这已经是十分的客气了，你还说什么？”他里说着，手就取下帽，挥绕着半个圈，然后一鞠躬。那两个穿蓝布褂的，笑嘻嘻地：“呵，真客气。”他们不只是里说着，而且也缓缓地走了过来。将她包围着。月容本待嚷来，可是想到一嚷之后，不免有许多人来看闹，那更是难为情，便扭转了，连连地蹬了脚：“你们这是吗！你们这是吗！”那四个人也不答言，只笑嘻嘻地，围拢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