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茶烟，唐得发先掉过脸来向张三：“照说呢，我们可不能多你的事，都因为你这位徒弟哭得可怜，我怕在大街一嚷，惹是非来，就上前拦着。也是事有凑巧，她在胡同里哭的时候，我们同杨五爷全都在茶馆里。当时，我们听了她所说的那一家理，都相信了，就让她拜杨五爷为师。可是杨五爷又说啦，明人不作暗事，还得请你来当面代一声儿。”

张三一看屋里坐的这几个人全是胳膊大的，心里早就明白啦。嘴里着烟呢，这就把两个指，夹住了烟卷，呆着不动，鼻里不断的向外着烟。他的妇人黄氏，没说话，先就哟了一声：“这丫信胡扯的话，那里能听呢！一个徒弟拜两个师傅的，那也常有，我们不反对。别的话不用说，只要她同我们回去，万事全休。”唐大个儿没说什么，只是把鼻耸着冷笑了一声。杨五爷：“这话是对的，我也就为了这事，把你二位请过来。我先就要她回家了，她说是里叫叫的师傅，总不能帮忙，总得要有一把握，所以我就想了一个主意，在今天晚上拜过了师以后，立刻把你二位请来。那意思就是说，她心里可以踏实了，我也有话把她送门，免得说我霸占你二位的徒弟。现在她在这几，你二位要带她走，我是绝不拦着。月容，你来说话呀。”只这一声，大家全向她上看了来。

月容站在那儿，先用手牵牵衣服，又抬起手理一理自己的鬓发，然后走了来，站在堂屋中间，正着脸：“凭了祖师爷在这儿，我起誓，我要说一句假话，我立刻七孔血而亡。”杨五爷微笑，这小孩说话就是这样不知轻重。黄氏将右手伸了一个指，连连的着月容：“臭丫！你说，你说！”唐大个儿突然站起来，两手着腰带，了一，瞪着：“这位大嫂，你别拦住她说话！就是法上，犯人也能喊叫三声冤枉呢。要讲理，咱们就讲理，要讲胡搅，大家都会！”张三立刻向她眸了一，低声：“你先别作声。”二和偷看他上穿了一件青布夹袍，很有几变了灰。一张雷公脸带了苍白，连两只珠都是灰的。不扎吗啡，也白面，上养了一撮鸭的发，倒梳得光。心想：凭这副尊相，也不是好人。就对月容：“别发愣，有话只说，在这里这些人，全是讲公的，对谁也不能偏着。”月容向大家看了一看，觉得各人脸上，全鼓着一劲，料是不能有什么。便：“要我说，我就说罢。让我跟师傅回去，我是不能去的；若是要我的小八字儿，脆拿一把刀来，给我穿了八块罢。并不是我忘恩负义，因为师傅待我，不是把我当一个徒弟，是把我当个姨看待。我这么小年纪的人，我还图个将来呢，我能够跟他胡来吗？所以我着一包泪，总是躲开他。可是诸位想想，我一个没爹娘的小女孩，能对付得了他吗？这是他。再说到我们师娘，她也知师傅没安着好心，倒是难为了她都看着我，不让我同师傅有说话的机会，这倒是一件很好的事。可是她应当劝劝她的丈夫，不能怪我这可怜的孩。她不那么想，借了别的原故，不是打我，就是骂我。她还说了，要瞎我的睛呢！我逃来的那一天，是师傅把我关在房里，掏了几钱给我，让我买吃的，伸手就来抓我，师娘是老早的去了，没有人救我，我只得大嚷起来，师傅一气，揍了我一顿。恰好师娘回来了，看见师傅关着房门呢，敲开房门来，拿过一把掸，不容分说，劈就过来。我一急，就跑大门来了，打算报警察的。祖师爷在这里，我可没说一句假话。”

二和听到这里，忍不住了，两脚一，就到张三面前，举起右手的拳，就劈过去。杨五爷快，早已看到，伸手给他拦住，笑：“丁二哥，你别急，咱们不是讲理来着吗，有话可以慢慢的说。”二和指着张三：“这小人面兽心，要是教徒弟都是这么着，人家还敢来学艺吗！”张三听到月容那一篇报告，早是上抖战，脸上是由苍白变紫，由紫更变到青，呆了两，像死过去了的僵尸一般，二和到了面前，他也不会动。唐得发在这时候，也就站起来了，一手住了张三的肩膀，一手把二和向外推着，瞪了：“别这么着。要说讲理，我唐大儿没什么可说的，若说到打架，二哥，你不成。今天在祖师爷面前，大家全得平心静气的说话，谁要不讲理，我先给他上！王家姑娘，你说你的冤枉。张三爷，你看我的话怎么样？”张三见他的一个拳，简直同铁锤一样，便连连的着：“是，是，是。”于是杨五爷定的计策，就算大功告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