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不枉这一生了。不过像王姑娘这分人才，要她作新娘，也不能太委屈了，必得大大的闹一下。

心里这样想着，面前可站着一位新娘，上穿了红的长衣，披了红的喜纱，向人微微的一笑。耳边下兀自有音乐响着，但是卜卜呛呛的，却有些不成腔调。这就忘记了自己是新郎，也禁不住发脾气喊起来，为什么音乐队这样的开玩笑。不想这一声嚷着，自己也醒过来了，是墙外面有敲更的经过，是那更梆同更锣响着。于是转了一个朝里睡着，心里也正责骂自己，未免太不争气，家里来一位女客，立刻就想把人家当新娘。可是月容倒很赞成这个办法，对他：“你不要送我上救济院，我们逃跑罢。”说着就跑，不知有多少人在追赶，两个人拼命地跑，后来索牵了月容的手跑。所跑的正是一条荒僻的大街，刮着大风，飞着雪，得人上冷浸了一样，尤其是自己的脊梁上，直凉透了肺腑，站着定了定神，自己并没有站着，却是躺在门板上。那院里的风，呼呼的向屋里面，得脊梁上，犹如冷浇过，所以把人又惊醒了，于是一个翻坐起来，定了一定神。今天晚上，怎么老是作梦？这可有些怪了。记得桌上还放下了一盒烟卷的，这就走过去向桌面上摸索着。

不知怎么当的一声，把桌上一只茶杯给撞翻了，自己啊哟了一声。接着便是咿哑一声，原来房门开着，闪一线灯光来，月容可就手扶了房门，在那里站着。二和：“你还没睡着吗？准是认床。”月容笑：“我们是什么命，还认床啦？我想你在外面屋里躺着，忘了关门，仔细着了凉。我把你挤到外面来，怪难为情的，可是你老太太睡着了，我又不便叫你。”她说着话，就抱了一床小被来，放到板上。二和也摸着了火柴，把桌上的灯了，见她睡的蓬着一发，衣服单单的，又有几个破，直白来。在灯下看到她这样，心里未免动了几下。月容见他望着，低了，就走房去，两手要关上房门的时候，还在房门里，同二和连连了几，然后在她微笑的当中，将门合上，两个人就在门内外隔开来了。二和当时拿了火柴盒在手，一句什么话也说不，这时门合上了，才：“喂，王家大姑娘，你把被给我了，你就别在炕上睡了。”月容：“我知了。掌柜的，你可把门掩上一，别了风。”二和答应了一声，自火着烟。丁老太太咳嗽了几声，隔了屋叫：“二和你还没睡啦？”二和：“我刚醒，一枝烟卷就睡。您好一儿了吗？”丁老太：“好些了，多谢这位王家姑娘，给我倒了两遍茶。别搅和人家了，让人家好好的睡一会儿罢。”二和静静的完了那枝烟，将两床被一垫一盖，却是睡得舒服一。心里也就想着：可别胡思想了，明天一早就得起来车，送她上救济院去。好好的睡一觉罢，只要把她送走，自己心事就安定下来了，睡罢。这样决定了，里数着一二三四，一直数到四百数十，这就有儿数目不清。

直等这耳朵下听到呼呼的风声，起来一看，天大亮，那邻院的树叶被风着，只在半空里打旋转，抬看看天，沉沉的。这也就来不及作什么想，到院里棚里去，把牵来，将车好。一回，月容把发梳得溜光，脸上还抹了一层胭脂，胁下又夹了一个小布包袱。二和：“你还带着什么啦。”月容：“这是你送我的一儿东西，我带去作纪念品。”二和也就仿佛着曾送过她一东西，便：“你记得我就好。你到院里去以后，我还可以让我们老太太常常去瞧你。”月容低了没作声，自开了车门，就钻了去。二和：“姑娘你也真心急，我车还没有好呢。就算我车好了，你到大门外去上车也不迟。”月容：“你外面院里街坊多，我不愿意同他们见面，你快一儿走罢。”二和一听这话，觉得这个人太狠心，母两个人这样款待她。她竟是一留恋之心没有。一赌气，拿着鞭，就上车去，里喝了一声：“畜牲快走！”那似乎也生了气，四蹄掀起，向前直奔，就要把这位刚脱樊笼的小鸟，又要送鸟笼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