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月容，正在屋檐下站着呢，便：“姑娘，好啦！我给你想到了一个办法啦，你先买一儿东西吃，我这就送你去，你可别…”他一面说着，一面走近前来，这倒不由得他不大吃一惊。原来这个小跨院里，扫得净净的，破桌烂板凳，全理齐了，放到墙角落里。院里有几只，全用绳缚了脚，拴在桌底下，缸，煤炉，还有一张条桌，全放在屋檐下来。煤炉上烧着一铁锅开，桌上一块砧板，撑了好些个面条，在那里预备着。几只碗里，放了酱油，醋，葱儿，还有一只碗，放了芝麻酱、甜酱，一个碟，切了一碟盐疙瘩丝儿。再向屋里一看，全改样啦，那张条桌同作饭家伙全搬去了，屋里也显着空阔起来。煤球全搬去了，地面上扫得镜似的，不带一脏。左边的桌空来了，只有一把茶壶，两只杯，正中桌上，书理得齐齐的，笔砚全放在犄角上。院里有两瓦盆冠，压儿没理会过，这会，把瓦盆上的浮泥，全净了，放在桌上五供旁边。母亲坐在桌边椅上，手里捧了一杯茶在喝呢。因：“呵，屋全收拾净了，这是谁收拾的？”月容：“掌柜的，是我收拾的，可是我没有多大功夫，还没有收拾得好。掌柜的，你这就吃饭吗，什么全预备好啦。”二和拿了一条鞭，只向屋里外望着，简直说不话来啦。

丁老太：“这位姑娘，为人真勤快，自从你去后，她就作得没有歇手。”二和：“这可真难为人家，我们要怎样的谢谢人家呢？”这句话没说完，月容把一只破旧的铁瓷盆，舀了，连手巾也铺在面上，这就向他了两笑：“你先来洗把脸。”二和将鞭在墙窟窿里，两手搓了掌，向她笑：“姑娘，你是一个客，我们怎好要你作事呢？”月容：“这没关系，我在师傅家里，就这样伺候师傅惯了的。”说，她将脸盆放在矮凳上，自走开了。二和洗着脸，哗啦响，丁老太就听到了，她说：“二和，你瞧这位姑娘多会当家过日，我要是有这么一位姑娘，我这个家就上了正了。你瞧，人家还是一位客呢，你一回来了，茶是茶，是的，忙了一个不亦乐乎。”二和心里正想着，倒有了，哪儿来的茶？一抬，却看到桌角上，放了一杯茶，便哟了一声：“姑娘，这可劳驾劳驾。”月容站在门外自低了下去，微微一笑。丁老太：“二和，刚才你一大门，就嚷着有了办法了，你所说的，是有了什么办法？”二和端起那杯茶来，喝了一，因：“我在车站上，也是听到伙伴里说，妇女救济院里面，就收留各无家可归的女人。若是这位姑娘肯去，那里有吃有穿，还有活，将来可以由院里代为择呢。您看这不是一件好事吗？只要到那里面去了，无论这姑娘的师傅，是怎么一位天神，他也没有法，只好白瞪。”

二和同母亲只说话，一不留神，刚才的那一盆脸，却让人家端起走了。接着，桌面是揩抹净，月容把两碗下得了的面条放在桌上，而且还搀着丁老太到桌边坐下，拿了筷到她手中，笑：“老太太，我这分手艺可不成，面条，全撑得的一，你尝尝这味儿怎样？”二和两手一提脚，张了在椅上坐下，拿起筷，夹了一大夹面，弯腰就待向嘴里送去，可又忽然把筷放下，望了她：“这位姑娘你自己怎么不吃？”她：“我吃。啦。”她捧了一碗面，在廊檐下举了两举，笑：“我在这儿奉陪啦。”二和笑：“这可不像话。就算我们这是一张光桌，我们娘儿俩全坐在这里，正正经经的吃面，你累了大半天，让你坐在院里吃，就是不让别人瞧见，我们心里也过不去。”说着话自己可就站起了来，把她那碗面接到手上，向屋里端了去笑：“这一餐饭，你是自作自，我也不好说什么客气话，等我作完了下午两趟买卖，好好儿来请你一请。”二和说着话，可就把那碗面，放到桌上，而且搬到了一条凳，放在横，将手连连拍了凳两下，向她微笑着：“请坐，请坐。”月容将牙微咬了下嘴低坐下。二和：“我没有什么可以说的，这是你作的面，作得很好，请你多吃一儿就是了。”月容只是低了吃面，却没有说什么。

二和虽不是正面的朝她望着，可是当和她说话的时候，就偷着看她脸一下，只看她圆圆的脸儿，上剪着童式的发，现在不蓬了，梳着光的。两鬓边垂了两仔长的垂鬓，越是显着那脸腮上的两片红，成了苹果般一样好看。她扶了筷的手，虽然为了工作太多，显着糙一，却也不见得黄黑，而且指甲里面，不曾带了一丝脏泥。记得小时候，常和一位刘家小在一起玩，她的样，倒有些相同。正打量着呢，这位王姑娘的可就更抬不起来了。丁老太听到桌面上静悄悄的，这就问：“二和，那救济院的事，你得和这位姑娘谈谈，看她是不是愿意去？”月容：“我早听到了，我只要有个逃命的地方，哪儿也愿意去的。吃完了饭，就请丁掌柜的送我一趟罢。”她说着，就仰着脸望了二和，等他的答复。她心里大概也很兴，以为是得着一个归宿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