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不动，反是了什么事情。自己倒是走到老太太的屋里去。姚老太太果然扶了拐杖，还没有门呢。她听了儿媳妇这一番话，里便念了几十声佛。颤声：“华娘，到菩萨面前去烧一炷香吧！大慈悲，救苦救难观世音菩萨。”

她说着这话，一手扶了宋氏，一手扶了拐杖，向堂屋里走来，望着堂屋中间的神龛，抱了拐杖，合了两掌，里微微念着阿弥陀佛。宋氏早是了一把香，给婆婆，接过她的手杖，以便她向佛爷大礼参拜。姚老太太两手捧了香，就向神龛跪着，两手举香，于，随着磕下去。是连连地磕，里是连连地念，起来之后，将香给媳妇，让她香炉里去。然后再抱住拐杖，向神龛里注视着，里念：“菩萨保佑着，冯家人答应了我们三件事也罢。你老人家总是大慈大悲的呀。”她说着话，宋氏已是把香在香炉里了。只看那香焰上冒的青烟，转着圈儿，直向上卷。姚老太太这就着：“你们看，这就是佛爷有灵，答应我们了。你看那烟一上一下，好像人的样。”宋氏：“不打大阵也罢，那总是伤和气的事。”姚老太太向香烟着，好像佛爷就坐在香烟里面，和她说着话呢。她：“是的，菩萨总不愿世上人伤和气的，她老人家可以保佑我们了。”

宋氏虽不曾听到佛爷当面允许，可以免除打大阵，但是看到婆婆说得这样肯定；大概这件事情是有七八成可信的，心里也就安了一半。那烟袋，百忙中是忘记放在什么地方了。再说这个时候，也实在没有心去烟。现在心思定了，应该两袋烟，再安安神。

就在这个当儿，震天震地的一阵铜锣响，澎澎澎，由远而近直响到大门，挨门而过。敲锣的时候，有人喊：“十六岁以上的男丁，都到祠堂里去祭祖呀！明天阵呀！”那声音大之中，带些哑音，在宋氏听了，仿佛有不少的凄惨意味在内。宋氏正要房去呢，这就一只脚在门槛里，一只脚在门槛外，人都有些呆了。于是向姚老太太：“妈，你听听，事情闹起来了。”姚老太太颤着声音：“可不是吗？怎么好？”在屋里陪着华的五嫂也就跑了来了，连问着“怎么了？”

姚老太太：“都是三哥夫妻两个惹的祸，要向冯家村的人打大阵。”五嫂：“是吗？至于闹得这样厉

害吗？”正说着，两个族里的小伙走来，一个人扛了一柄大刀，一个人拿了个矛尖，脸红红的，了脯走来。见了宋氏，便叫：“师母，你们家里有块大磨石，让我们抬了去吧。”宋氏里啧啧了两声，问：“二，你也上阵吗？”那个扛大刀的小伙，再了一脯，笑：“我已过十六岁了，不应该上阵吗？我明天在阵上一定要戳死他冯家几个人。”说时，手握了那矛，向前连戳了几下。五嫂究竟是会说话的人，笑：“好的小兄弟！恭贺你明天大大的得胜。磨刀石在后面天井里，你们去抬吧。”这两个小伙，脸上竟是不带一恐惧的颜，在后面天井里抬着磨刀石走了。

这里大门一开，便看到灯笼火把，络绎不断的，由这里经过，向祠堂里去。不多大一会儿，又听到祠堂后面，吁吁吁的，有宰猪的声音，而且接着是哄的一声，又哄的一声，祠堂大门外，有人试连珠铳。宋氏将饭菜好了，放在厨里，却无心拿着吃，婆媳两个呆坐在堂屋里，怔怔地相望。五嫂听到这消息，早是急了，说是全族的人都要发动，她不能在这里陪大姑娘，要回家去了。宋氏也无心她，由她自去。去了不到两盏茶时，她又跑回来了，说是自己家里，没有男人一毫，家里摊不到什么事，回去倒觉得无聊了。宋氏：“我们家饭菜现成，你就在我这里吃晚饭吧。”五嫂两手住，微笑：“我听到这话，好像魂不在上，不晓得饿了。你们也应当吃饭。”宋氏摇着：“我们更不知怎样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