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了。

华遥遥看见父亲风满面的，也在许多红缨帽队里周旋，就远远地挤在妇女队里，不敢过去。这时，有两个族里人，满是汗，跑了来，里喊：“大老爷到了，大老爷到了。”只这一声，那些红缨帽的人，全起了，看闹的人，如涌一般，向大路上逃了去。在轰轰的当中，起了喇叭，打起了锣鼓，村外还放了三声号炮。

像三叔这一类事的人，只见他像穿梭的鲤鱼，忽而跑，忽而跑。所有看闹的人，一齐轰了棚外，华矮小，被人挡住，一也看不见。手上牵着一个小弟弟，又不能挤，真是急得很。停了许久，索不看了，走到大樟树下在石磙上坐着。那里正有两个同学，站着谈话呢，一个：“我算了一算到场的，有两个举人，一个副榜，五个廪生，十二个秀才，要说闹，真算闹了。一个女人不应当这样吗？”又一个：“这知县听说是个士呢，他很讲名节的，所以自己来了。”华：“师兄，你们怎么在这里？”一个：“师妹来了。先生叫我们在外面招呼客呢，我们偷懒在这里站一会。女客里面很松的，师妹怎不去看闹？”华皱了眉：“我带着小弟弟，哪里挤得上前。”一个：“我们跟你带着小师弟吧，你去看看，这个机会是难得的，不要错过了。”华笑着将小兄弟给了两个同学，自己就转走了。可是在临走的时候，同学又说了一句：“李小秋也在棚里呢。”不同学是不是有意讽刺的，然而她听到这几句话之后，心里就立刻了一。但是要注意了这句话的时候，那更是了脚，只当没有知，匆匆地钻往人堆里去了。

这时，那位士的县官，穿了补服，了翎，半弯了腰站在桌案旁边。其余的举人秀才，分两班站着让一条大来。姚廷栋和同姓的一位廪生，各穿了外褂，了红缨帽，搀住了二婆婆由屋里走到棚中间。二婆婆那发，自然是白得像银丝一般，那张尖瘦的脸，堆叠了无数的浅皱纹，仿佛一的皱纹，这里都记着她的痛苦程度。

她虽然穿了蓝绸的夹袄，大红裙，这犹之乎在那人标本上，加上一些装饰品，越发表现不调和来。她颤巍巍的在两个本家相公中间走着，举起那双瘦小的老，向四围看去。她那双睛自十五岁哭起，来的泪，恐怕一缸装不下了。所以她那睛虽有今天这样大的盛典来兴奋一下，但是依然力量不够，她极力挣扎着，便觉那些到场的人，都有些动。所以她虽然穿了那红裙大袄，依然在袖笼里揣了一条巾，不时地拿了来，向睛角上一下，拭去挤来的泪。不过今天来看闹的人，只有欣羡她的意味，并没有可怜她的意味。

虽然，她不住地在那里睛，然而并没有哪一个人知她这痛苦。同时，棚外面的喇叭、鼓、小锣，都打起来了。庆祝这位七十岁的女，得了最后的胜利。皇帝给她的圣旨，供在桌上。她慢慢地走到那红毡上，就有人喊着乐止，谢恩，跪，叩首。这位七十岁的老女，抖颤了两，向万岁牌跪着，磕起来。磕完了，那位县太爷，表示他尊敬烈女的致意，就向前走了一步，拱拱手向姚廷栋：“请这位老太太升到大手边。”

姚廷栋：“父台大人太客气了，不敢当，不敢当。”他里说着不敢当，那两只手抱了拳，在额上碰了无数下。但是这位县太爷，对了这位鹤发的老姑娘受着莫大的冲动，连：“应当的，应当的！”这些看闹的人，见县官都要和二婆婆行礼，这个面太大了，因之眉飞舞的，都睁了睛望着。便是姚廷栋本人，也认为是一件无限荣耀的事情，就搀住这位老太太站在大手边。于是这位由两榜士的县太爷，朝着万岁牌，必恭必敬，向上作了三个揖。二婆婆虽然也战战兢兢地回了三个万福，然而光昏，这位县太爷究竟是在作揖，是在磕，也看不清楚昵。县太爷一作揖不要，观礼的老百姓，便是哄然一声，表示着他们也受若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