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母受了姚先生的薰陶，也就认得几个字，分明听得刚才堂屋板响，是姑娘偷听消息了。这在自己过来人一上着想，姑娘偷听婆婆家消息，也是一定的事。若说丈夫病得要死了，姑娘的人，这也应当想到自己命薄。现在看看姑娘涂字，那就是把心事自己表白来了，她又要写些什么东西呢？心里想着，于是就伸了在华后抢着看了一看。所幸她的光很快，只把珠一睃，就看到酒杯那样大的四个字：谢天谢地。宋氏自走过去，打开厨门，取了一包东西过来，再看时，写字的那一方面，已经折叠到下面去，在面上却是画着两个圆圆的人脸，分明是和合二神仙了。一个人心里不快活，那是不会画着和合二神仙的，一个人得着丈夫这样险恶的消息，还能够这样的快活，那简直是有些反常了。照着自己姑娘平常为人说起来，那是很忠厚的，纵然心里不喜她的丈夫，从前也只是红红脸，说着自己命薄罢了，倒不像今天这样兴。心里想着，睛便不住地向华脸上偷看了去。果然的，她脸上不但是没有什么愁容，而且看了画的那和合面孔，还带了三分笑容呢！宋氏也来不及和她计较这件事，自提了厨里纸包向外面走了去了。华见母亲走了，料着还要去和家的人说话，于是悄悄地跑了来，又在板下站立住听着。外面人说来说去，都说的是家的孩，怎样的病势危险，最后就听到宋氏说，事情现在大家都知了，不必相瞒。若是有什么事情，请你们随时给我们信。那伙计里连连答应着是，忙着走去了。华心里这想着，母亲连这样的话都说来了，想必病人是没有了多大的指望，我心里总是这样想，我和这位冤家的账，几时是个了局呢？如今看起来，了局就在面前了。一个人，除非不死心想那件事，要是死心想那件事，总可以成功的。心里想着，手扶了木板，只神。宋氏送了客回来，匆匆地向屋里面走，她心里也自在想着，果然家的孩，就是这样完了，这倒也给了我孩一条活路。可是这孩读了书，知一些三从四德，设若她照着古人办要学个望门守节，不是更陷害了我这姑娘一辈吗？她心里如此想着，当然不知抬来看，糊里糊涂地向前走着。恰好华听到脚声，猛然地醒悟，自己一抬，和宋氏撞了一个满怀。宋氏手拍了：“你这孩，真把我吓得可以，你这是怎么一回事？”华笑：“撞到了哪里吗？这是我的错，你老人家饶恕了我吧。”宋氏看她那笑容满面的样，实在也没有理由可以饶恕她的，只得又补说了一声：“你这个孩！”华也来不及母亲要说些什么，扭转来就向外面跑了。她不但是跑了屋，而且由这里一直跑到学堂里去。

她的书房，是有地板的，将门一推，两脚先后踏屋去，早是有三四下响声。屋之后，别的事又不，立刻坐在桌边，提起笔来，就在纸上写：“侬今有一喜信。”只写了这六个字，就听到后有人叫了一声华，回看时父亲端正了一张严厉的面孔瞪了望着：“你今天为什么这样飞扬浮躁？”华不敢作声，站了起来，一手就抓住了那张纸，慢慢地成了纸团握在手掌心里。廷栋所注意的，正也是那张纸，便抢步上前，将那纸团夺了过来，且不说话，首先把那字纸展开来看着，看到“依今有一喜信”好像这是向人报告的一句话，不然，这个依字，却是对谁而发呢？心里有些疑惑，不免将这张纸两面翻动着看。然而究竟是一张白纸，并没有一个字。便板住了面孔：“你这是什么意思？”华手撑了桌，人低了，却是没有答复。廷栋：“我教你读了这几年书，所为何事，看你今天这样举动，那可是大大的不对。”华低声：“我并没有作错什么事，怎么会不对呢？”廷栋：“你这还用得我明说吗？我和你回去的时候，你发着愁，说是什么肚痛。回到家里，无缘无故的，你就天喜地地笑了起来，你这行为，那是对的吗？乡党之间，古人还讲个疾病相扶持，何况…”他说到这里，那个更一步地说法却是说不下去了，只是瞪了望人。但是他便不说，华也知了他是什么话在下面，因之顿了，只看在地上。廷栋教训女儿，总望她继承自己的统作一个贤妻良母。若是今天这个样，简直和贤妻良母相反，自己气得了纸团的那只手，只抖颤，许久才挣扎来了一句话：“这个书，我看你不必念了，不如回家去织麻纺线，还可以省掉我一番心血。像你这样，可以说是不肖。”华从来未曾受过父亲这样重的言语，女孩儿家最是要面的，受了这样重的话，哪里还站得住脚，把一张粉团面孔，气得由红而紫，由紫又变成了苍白，呆了一会儿，似乎有一什么觉，掉转，就向屋外走着，脚步登登响着，就向家里去了。到了家里，今日也不同往常，关住了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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