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厉害，要在家里睡一天，小秋自从读书以来，是不曾逃过学的，他说是痛，家里并没有人疑心他是假，听他在家里睡下了。只是小秋要疏远华，一天的工夫，是没有什么效力的。因之到了第二天，故意睡得很晚很晚起来。起来之后，还用两张太膏药，在额角上贴着。这时，秋圃已经办公去了，小秋却没见母亲，要带换洗的衣服到学堂里去。走起路来懒洋洋的，好像是走不动的神气，李太太看到，便先：“看你这样，一定是痛还没有好，你忙什么呢？不会在家里再休息一天。”小秋皱着眉，带了笑容：“只是…”李太太：“那不要，你父亲回来了，我代替你说一声就是了。”小秋：“以现在而论，倒还勉可以看书，就怕到了学堂里去，回又痛起来。”李太太：“你抢什么？现在也没有了科举，状元也不到你上呀！”小秋听到母亲责备了，心中暗喜，懒洋洋地：“那我就只好不去的了。”他靠了那两张太膏药，在家又睡了一天的觉。

到了次日，那膏药也不曾揭下，闷到下午，实在难闷了，便溜到父亲布置的小园里去散步。恰好这竹篱笆左边，邻着别人家的院，人家墙角里一树山桃关闭不住，直伸到这边来看人。小秋对了桃，立刻就想到和华的约会。现时和她不告而别，她一定心里很焦急的。可是自己既要避嫌疑，不但是要疏远她，最好是以后不理会她。这个日，就替她难受，将来她更不好受，自己又怎么样呢？正如此对着神呢，篱笆外却有个人影来回不停的踅过来又踅过去。小秋偶然回过来看到，却听到篱笆外有人轻轻叫了声李少爷。小秋走来看时，却是三叔。因笑问说：“你有什么事情吗？好像在这里等我。”三叔笑：“是的，我来问一声，李少爷今天回不回学堂去呢？哦！你痛，还贴有痛药膏呢。”小秋：“痛已经好了。”三叔：“现在不回学堂去吗？”小秋：“家里有事，今天还不去。你为什么问我这话？”三叔：“我由这门过顺便问一声。昨晚大姑娘在我们家讲故事呢。”小秋这就明白了，必是华让他来问的，便笑：“多谢你的好意。大概我明后天也就回到学堂去了。有人问我，你就是这样说好了。”三叔听了这话，也就无须再问，自然明白，笑着去了。可是这样一来，给予了小秋一个很大的难题，还是早早回学堂去呢，还是再迟缓几天呢？照说，不能再去亲近华了，万一了祸事，先生不能和我罢休，须连累我父亲。可是自己只有两天不去，她就托人来问我。我回到学堂里去了，若是和她绝，良心何忍。他心里很忙，人却很自在，就在阶沿边石上坐了，两手托了只向隔一树桃看着。

太慢慢地偏西，沉到赣河的上游去了，发那金黄的光，照在桃上，将那鲜红的，衬托着好像有些凄惶可怜。他连想着，一个十四五岁的女郎，遇着那不幸的婚缘，不像这桃一样，只是孤零零地在这墙角上吗？“小秋，你这是什么？”突然一句话，由旁边送了来，小秋倒吃了一惊，抬看时，乃是父亲站在屋的阶檐下，很注意地望着自己呢。便笑：“我不怎么样。”李秋圃：“我看你好像有要哭的样呢。”小秋：“大概是痛得我皱了眉。”秋圃：“既然如此，就很痛的了。为什么不到床上去躺着？”小秋笑：“我怕会躺病来。”秋圃觉他这话也有理，不再问他，自行走了。小秋站在这里想着，我真有要哭的样吗？可是我自己都不知。这样看起来，我的态度，或者有些失常，更是不安了。心里如此犹疑，人又缓缓地坐下来，两手撑在上，向上托了下颏，微偏了向墙角上桃望着。那墙角上的桃，由凄惶的颜，变成了模糊的影，小秋还是那样的坐着。天上黄似的太，金黄的晚霞，都没有了，只有零落的几颗疏星，着一弯月亮。那细细的一弯月亮，却也能放一些光来，照着这园里的夜，幽静而又寂寞。“小秋，你怎么还在这里？”秋圃喊着，又走了来。小秋站起来了，可回答不所以然来。秋圃：“这两天我看你昏昏沉沉的，神情有些失常，不是要有什么病吧？”小秋没有作声，呆了一呆。这时顺着风，将河岸草地里的青蛙声，呱呱地送了过来。便笑着答：“我是在这里听蛙声呢。”他忽然机说着，以为这话答的很得，然而引的秋圃可就哈哈地失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