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并不曾听到，只是捶那衣服。小秋见她老不作声，又没有法去拉扯她，只好捡了一块石，在洗衣石边使劲地砸了一下，砸得飞溅，溅了华满的。华这才停止槌回转来向他笑：“你这么大人，还是这样淘气。”小秋：“我问你一句话…”华不等他说完，又掉转去，捶起衣服来。小秋呆呆地站在塘岸上，不由得长叹一气：“我也晓得是很难的。”说着，背转来，就有个要走的样，华放了衣服不洗，站起来问：“什么？你晓得是很难的？”小秋回向她了几：“你不说，我也明白了。今天早上，你念那篇江淹的《恨赋》，不是很有意思的吗？其实人生都是那样，每个人都有可恨的事。”华低了，没有作声，只是面上的风过，拂动她的衣襟。小秋也是呆立着，忽然笑：“这是我的不对了，我们约好了来看，怎么把话引着你伤心。”华也就跟着笑了，想了一想：“你来没有什么人知吗？”小秋笑：“除非是你知。”华红了脸：“你回去吧，若叫人碰到了，那真不好办。也只可以这一回，第二回不能这样了。”小秋：“但是我没有听到你和我说一句心上的话，在这里看到你，和在学堂里看到你，那不是一样吗？”华又低了不作声了。小秋：“我问你一句话，第二句也不问，你能不能答应我说实话。”华越发是不能抬了，只将手去摸胁下的纽扣。小秋：“我敢问你的话吗？我只问你今天叫我到这里来看，你是骗我好玩呢？还是引我到这里来会面的呢？”华低了：“谁骗你？”小秋：“你既然不是骗我的，我到这里来了，你应当和我说些什么，才不虚此行啦。而且你还说了不许有第二次。”华想了一想，摇摇：“没有话说。你还是去看桃吧。仔细人来了！”说着，她又蹲下洗衣服去了。华洗了一会儿衣服，见他还呆立在塘岸上，连连挥着手：“你回去吧，真有人来了。快走吧，以后有事再说吧。”小秋心里怕人来，也不亚于华，听到说有人来了，如何敢多耽误，扭转躯，也就走了。

他只走了四五步路，便见前面村的围墙脚下，有个人猛可地一闪。小秋想着，这村里来来往往的人，自然不少，这也犯不上去小心。但是自己虽这样的宽解着，然而一颗心却砰砰。同时面红了起来，阵阵的汗，只由脊梁上向外面直冒。跟着他转起念来，这条路是由关帝庙直通学堂的，我若是径直地向学堂里去，人家必会疑惑着，我何以到这地方来呢？那么，我还是绕着圈圈，由村后面走了回去吧。他于是不走石板路，却绕了关帝庙，踏着田埂，穿人桔林，再由桔林走到这姚家村的后方。果然的，这村后向，开了不少的桃。到了这时，已是心无二用了。就反背了两手，一树一树地看去，而且他心里想着，万一人家还不相信我是来看桃的呢，我也应当有些作，于是折了一枝桃在手上，直走上那风雨亭边。几乎把这个姚家村包围的走了一个圈圈，方始走到姚氏宗祠大门外来。自己也为着要大家都看到自己是看桃回来，因之两手捧了这枝桃，却故意地由大门而人，穿着大厅去。偏是同学们去玩去了，还没有什么人回来，虽有

一两个人看到他折了回来，却并不过问一声。小秋心里，这倒安些，好在同学们都去玩去，就是我一个人去了，多绕了两里路的圈，这也未见得有什么可疑，于是自己把书架上面那个瓷瓶取下来，自己亲自到厨房里上一瓶，将带回来的一大枝桃，折了两小枝，在瓶里，还有那不完的，却到送给同学看，还笑：“这是在村后面折来的，那里几棵桃，可比全村里的都要格外加大呢。”他故意表明了这是由村后面折来的，同学虽是不曾怎样理会，却也不见有疑心之，小秋心里这就想着，这件事情，或许他们未必知吧。自己放了心，把瓶供在书案上，自己对了这一瓶桃正襟危坐，只神，回想着东塘岸上和华说话的那些光景。

一会，狗提了开壶来泡茶来了，就向着：“呵哟！李少爷为了这，今天可跑的路不少。”小秋：“可不是？我还是到村后面人家菜圃里折来的呢！”狗笑：“什么，不是在关帝庙塘边下找来的吗？”他这样笑嘻嘻地说了一句，吓得小秋心里又如小鹿相撞一般，不知如何是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