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听，外面的雨，下得这样滴答滴答.令人闷得慌，我想长夜无聊，烧壶，清淡半宿，把这雨夜忘了过去。”说着话时，打开了自己用的小藤箱，在里面取个瓷瓶，两手捧着摇了两摇，笑：“这是浙江人送的好雨前，我们自泡自喝，这岂不是好？”说着，泡上茶来，斟了两绿瓷杯茶，二人分隔了桌犄角坐下。玉慢慢地呷着茶，抖着：“小楼一夜听雨，巷明朝卖杏哟！”说时，把那个“哟”字，拖得极长。小秋叹了一气：“你倒兴致很好。”玉笑：“我不像你那样想风才，遇到雨，就要发愁。”小秋笑：“你吃生仁的那段故事，还没有告诉我呢，我能告诉你吗？”玉呷了一茶，将手着茶杯，凝了一凝神，才笑：“告诉你也不要，你只是不要对别人说。就是这村庄上，有一家是生作坊，炒了生，就到街上府里去赶集…”小秋皱了眉：“谁要听这些？你只说这个剥生仁的就是了。”玉：“总要从这儿说起呀。这老板有两个姑娘，大的十九，小的十七，我认识是这个大的。”小秋笑：“倒为什么不小的呢？”玉笑：“小的就不肯剥生仁送我吃了。原是我到他家去买生仁，他父亲说没有，她就是这样知了我吃生仁，后来，每遇到了机会，就送一包生仁来。”小秋：“你说得太简单了。”玉笑：“其余的，就不足和外人及了。你再说你的。”小秋：“我不瞒你，我到现在没有定婚。虽然年年有人和我媒，但是一提那人才，就不太合我的意。”玉：“你要怎样的人才呢？”小秋：“我所想的人才吗？第一…那也无非是好看而已。”他里如此说着，心里可就想着，玉这孩，什么事都知，可不能在他面前了风，所以他说过之后，把一个极普通的意思报告来了。玉又斟了一杯茶，两手捧着，慢慢地呷了起来，然后叹了气：“可惜名有主，不然，这倒是你一好亲事。”小秋笑：“那个十七岁的，你都不要，倒举荐给我呢！”玉笑：“当然不是这人。这个人许给你，不是很好吗？”说着，取过纸笔，写了两句《诗经》“有女怀”、“灼灼其华”将笔放下，望了小秋的脸：“如何如何？”小秋心里卜卜，正了颜：“你不要胡说。”玉笑：“我真不胡说。先生在你背后总说，设若科举不停，你必是个翰林公，只是欠厚重些，恐怕不能大官。他有个远房侄女，打算和你媒呢。你看，他有这个心事，设若这位还待字闺中.你岂不是中选的？”小秋心里更得凶了，脸上如火烧一般，红到耳朵以后去。却故意笑：“这是你造的谣言。不过，这位先生有了人家.我倒是知的。”玉也不作声，提起笔来，又在纸上写。”骏常驮痴汉走，巧妻偏伴拙夫眠。她的夫是个癞痢！”他写一个字.小秋看一个字，看他写完，用手拍了桌：“岂有此理！”玉正了颜：“你以为我是骂她的吗？我还是替她不平呢！”小秋笑：“你也误会了，我说得岂有此理，并不是说你，乃是说这件事太岂有此理了。唉！人间多少不平事，不会作天莫作天！唉！我们这班人都该死。”玉笑：“看你的牢发到这步天地，真是可以！但她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办成的好婚姻，这与我们什么相，我们怎都该死呢？”小秋：“你想呀！我们睁睁的看到这样的事，不能傲个古押衙起来救她，我们岂不是该死？”说毕，又长长地叹了一气.梅手连连拍了桌。玉笑：“怎么样？我就说这个人可以和你酝一对，要不然，你为什么这样吃醋呢？”小秋：“你这话不然，恻隐之心.人皆有之。”说毕，他无话可说了。玉也只是微笑。听了那屋瓦上的雨声，还是淅沙淅沙地一阵阵地过去。玉笑：“你本是闷得难过，找我来闲谈解闷的，这样一来，你就要闷得更厉害了：”小秋的脸，兀自红着。玉笑：“你说你有一番心事，究竟是什么心事.谈了半天，还没有说来呢！”小秋双目皱，摇着：“不用提了.不用提了：”玉站起来，拍了他的肩膀：“皱一池，于卿底事：天气凉了，我还要回房去加件衣服穿呢。”说毕，他就走了。

小秋坐在椅上，半晌移动不得，只对着桌上一盏青灯，两杯苦茶，呆呆地发闷。听那屋外面，雨声在瓦上，雨声在树上，雨声在檐下，雨声在窗上，各打着那不同的声响，无往不添着他的烦闷。这一夜的雨声，算是他生平第一次听着别有风趣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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