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屋里是真的没有人了。原来自从小秋和华谈以后，也不知是何缘故，彼此之间，好像有一什么痛相连的关系一样。过了一些时候，二人必得见上一面，心里才觉痛快。所以每日早上，华来了之后，必定先读起书来=小秋听了这书声，也就里念着书走到窗边来。有时他还不曾起床，华的书声就发现了。他一面披衣服，一面就走到窗上来。二人隔离天井，在窗里打个照面，有时是笑笑而已，有时还要上一。今天这样的作，她都不敢面，这不用说，她是不曾来了。不知她是有

事门去了，还是不曾来.但愿不是病了才好呢！不过这个消息，是无法去探听的。既不敢到先生家里去，可也不能让先生好端端说这个原因来，至于同学，他们比自己还隔，而且也不敢犯这个大嫌疑，去访问人家。无已，唯有找着斋夫狗，在他里还可以有意无意地得些风。于是捧了一把茶壶，就走向厨房里去。狗正在洗米呢，便：“李少爷要开吗？我刚和你泡的一壶茶，你就喝完了吗？”小秋：“我把茶壶泼了，没有开吗？是了，是大姑娘泡了茶喝了。”小秋这样说着，猜狗必定要说，华没有来。但是他不那样说，却笑：“李少爷，你也叫她大姑娘。”小秋笑：“这样客气一，她没有来吗？”他索把这句话说来了，搭讪着，把茶壶放在切菜桌上，将背对了狗，避开他的视线。狗答复着实更脆了，他说：“谁知哇？”小秋问的话，算是一儿答案，都没有答着，这就由灶上提起开壶来，向茶壶里倾注了下去。狗抢着过来，提到了手上，里叫：“我的少爷，你怎么自己来了？着了，我担不起这个担呢。”小秋笑：“你这话有欠通，我看别的同学，自己要茶要的也很多，怎么他们就能自己要茶要的吗？”狗笑：“不是那样说，一来他们都是会事的人，不在乎。二来我到你公馆里去，李师爷总对我说，叫我好好地伺候少爷，而且常常地给我钱。有是得人钱财，与人消灾，我怎么能够不伺候你呢？”小秋笑：“这样说起来，你还是要钱，要钱，那是好办。你把茶壶给我送到屋里去，我还有事要和你商量。”狗笑着真个提了壶，送到小秋屋里。小秋且不说别的，先在箱里取了一张一吊钱的大票，在狗手上。狗接了钱，两手抱了拳，只拱。因为在民国纪元年，一百枚铜板，在平常的工人收到，那已是惊人的数目了。小秋笑：“你不用多谢，以后我有事，替我多尽一力就是了。”狗笑着满脸的饿纹打皱，拱手：“你不见我的名字叫狗？我就是李少爷名下一条狗，叫我怎样就怎样。”说着，把声音低了一低：“你若是有什么要瞒着相公的，我决计不能一风来。我若是一风，让五雷劈我天灵盖。”小秋微昂着想了一想笑：“将来再说吧。”狗见小秋今天特别加惠起来，也莫名其妙，但是天下没有无原无故送钱给人的理，迟早他必定有话说来的，自己也就只好寸步留心就是了。于是向小秋笑：“李少爷，你只说吧.有什么事要我的，我若不把吃的力气都拿来，我不算人：”说着，手连连拍了两下膛。小秋笑：“我不能一给你钱，就要你作事呀！不过将来听话一就是。”狗讨不着小秋的风。他竟是比主人翁还着急，一会来斟开，一会来扫地，一会又来问，要不要添两样菜吃？他每次来的时候，小秋总和他说几句闲话。到了最后一次，快天黑了，小秋实在忍耐不住，就笑问：“大姑娘没有叫你事吗？”狗：“她没有来呢。”小秋：“哦！她没有来，这样大的姑娘，还会逃学吗？”狗：“她倒是很用功.从来不逃学的。”小秋：“但不知她害了什么病？”狗听到这里，倒有些明白了，今天他好几次向我问话，都是那吐又吞的样.莫非他给钱与我，就为的是要打听大姑娘的消息。他心里如此想着.睛就也不断地向小秋脸上去观看形。只见小秋脸上泛着浅红，好像有些害臊的意思。他也并不将脸对着狗.只把手去整理桌上堆叠的书，扶扶笔筒里着的笔，又向桌面上连几灰。只看他那手脚无所措的情形，便可知他心里很是慌的：狗虽然在这学堂里个斋夫，可是他自己说过.就是让他去当时宰相，他也得来。所以论他的才，决不应当说他是个斋夫而已。他看了小秋的神，心里已是十分明瞭了.不过人家既然是不好意思，这话就更不许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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