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看到过去血腥的片段，但不再怎么挣扎，都像抛南极冰湖里，冻得游不上去，只能睁睁地看着平面结冰。

他的脑际闪过…

不小心打破一只碗，母亲骂他，父亲不耐地离席，当晚他被打到虚脱，急盲炎也赶来发作，痛得躺在地上，连打的力气都没有…逃，快逃，霓霓、唐阿姨，我听到母亲指示，要几个氓去“动”你们…好痛，鞭在背上好像火在烧，他不过是说了句“唐阿姨看起来不像坏人”而已啊…霓霓，外面又是狂风暴雨，杜家说，你跟唐阿姨为了躲开妈妈的追击，搬到会漏的铁屋，你怕不怕…我保证我会恨唐阿姨…不，是那个夺走爸爸的狐狸，母亲，您打我就好，打我！不要派人制造假车祸，伤害霓霓…好，我恨她们，我会打从心底恨她们，我会听您的话，只要您罢手，放她们一条生路，我会为您报仇、我会为您报仇…

我会为您报仇！

段耀凌猛然从床上坐起，惊一一睑的汗。

长年盘据在他梦里的，都是真实发生过的惊险，每次回视，都那么惊心动魄。

清醒时，他可以克制每一神经、每一缕思维、每一副表情、每一个动作，他可以骗过任何他想欺骗的人。

但了梦，他无力自制，经杜家提醒才知，梦里的自己经常大吼大叫，所以他将他所有的房间装上隔音设备，不想让任何人知他饱受噩梦之苦。

他下床，直接踏淋浴间，打开莲蓬，让的冲去一黏腻。

从他的上淋下来。如果霓霓希望能每天reset，就算失去记忆也没关系，只要永远活在最开心的一天，那么他的希望是，每一次淋浴，哗啦洒下的都能将痛苦的记忆全带走。

两个乍看不同，其实很相似的愿望，不是吗？

他关掉控制，踏淋浴间，抹乾发，穿上家居服，了件浴袍。

看了一时钟，才早上七。真讽刺！噩梦中，浏览前半生的记忆教人如此难以承受，换算成现实的时间，也不过区区几个小时。

他打开房门，要到厨房找-，却看见…

唐贵霓蹲坐在他门边，双臂环住膝盖，侧脸靠在膝盖上睡觉。

她为什么在这里睡觉？她…听见了他的吼叫声吗？

他打住脚步，俯视著她，确定她睡得很沉，才慢慢单膝跪在她面前。

不任何时候，她都是丽的，丽而荏弱，即使她并不小，却能挑起男人的保护，看似矛盾、其实协调的组合，是她最大的魅力。

但他知她的心。

她很勇敢，十二岁就独自踏上异乡，她当地的生活很快，透过杜家的安排，他总能最快掌握到她的讯息，他看过上千卷影带，生活中的她、工作中的她、落寞的她、为别人笑的她。

越看他就越不能抑制渴望她的念，他想要她，她一直都是他生命里的光。

所以，他不顾一切险阻，赌上自己的命，漠视她可能会有的拒绝，娶了她。

问题是，他也恨她。

恨她夺走了父亲所有的注意力，恨她被父亲照顾得妥妥贴贴，恨她虽然不是父亲的亲生女儿，却得到他所有的喜，恨她让父亲忘了自己的亲生儿正因为他的外遇而受，恨她…

恨她即使夺走了他应该拥有的一切，却还是让他恋不已。

为什么会又又恨？为什么会想言伤害她，看她脸倏白，事后却自责不已？为什么想为她所有能为她的事，却又不肯让她窥见端倪，无法坦白释温柔？

他不自觉地伸手，想轻她的脸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