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颅，以我们的方式画了十字——先右肩而非左肩。“仁慈的上帝，请赐予我力量与想象，请用你无边的仁指引我的双手！”我在不知不觉中提起画笔，笔锋瞬时勾勒圣母椭圆的脸庞，欹斜的肩线与阖在一起的双手廓。于是他们开始叹息，纷纷赞着这画面。我的父亲则心满意足地大笑。

“啊，我的安德烈，你这伶牙俐齿，刻薄损，忘恩负义的小天才。”“谢谢你的评价，父亲，”我尖刻地低声说，我敬畏地望着自己笔下的画面，完全于迷醉般的全神贯注之中。圣母的长发就这样自然地从中生长来，从中分。而我不需要任何工的辅助，就可以将她的光绘成完的圆形。牧师们为我拿着净的画笔。其中一位双手捧着一块净的布片。我攫过一支饱蘸红的画笔，将它与白调和成适宜肌肤的颜。

“这难不是奇迹吗？”“这不是重，”年长的牧师从咬的牙关里挤这样的字句“这确实是奇迹，伊万兄弟，但他也将会依照上帝的意愿行事。”“他不能把自己闭锁在这里，他妈的，只要我还活着就不行。我要带他到荒原上去。”我放声大笑“父亲，”我讥笑着他“我的位置在这里。”“他是我最好的孩，我要带他到荒原上去，”我的父亲对众人宣称，而周围的人们则纷纷蹙起了眉，报以激烈的抗议与反对。“你为何在我们有福的圣母中画上泪，安德烈兄弟？”“这是上帝的赐予。”另一个人说。“这是悲哀的圣母。啊，快看她长袍上丽的褶纹。”“啊，看吧，童年的基督！”父亲说，他的面孔甚至是虔诚的“啊，一个不幸的小小上帝，很快就要被钉死在十字架上！”他的声音减弱了，几乎是温和的“啊，安德烈，你有何等的天赋啊，看看这孩的睛，看看他的小手，看看他拇指上的肌肤，啊，这只小手啊。”“一个像你这样愚蠢而暴戾的人也会为基督的光辉所动，伊万兄弟。”年长的牧师说。牧师们簇拥着我。我的父亲捧一把闪闪发光的珠宝。“就为了这些光辉，安德烈，快画吧。麦克尔王命令我们前往。”“简直是疯狂啊！”所有人都情不自禁地说。我的父亲转过去举起拳恫吓。我抬起来，找寻一块新的洁净画板。我不懈地工作着，汗从前额涔涔而下。

我一共画了三幅圣像。

我觉如此幸福，纯粹的幸福。沉浸于创作中是无比好的事情。然而，尽我没有说来，我心里还是知，正是我的父亲使这一切成为可能。啊，我的父亲，这快活的男人，这虎背熊腰，总是红光满面的人，这个我应当去憎恨的人。

忧伤的圣母，她拭泪的巾帕，还有圣婴耶稣。我坐了回去，到周虚脱，前一片朦胧。这里的寒冷令人难以忍受，啊，如果有一小簇火焰就好了。我的左手已经冻僵了。右手因为一直在飞速工作，还算正常。我想左手的手指，但在此刻似乎不合时宜，因为所有人都已经聚拢过来，对着我画下的圣像议论纷纷。“伟大啊，这是上帝的杰作！”一阵可怖的时间突然席卷了我——这个时刻明明已经过去很久了——我明明早已离开了这所我曾以生命发下誓愿的修院，早已离开了我的牧师兄弟们，离开了我那愚蠢可憎，骄傲无知的父亲。而此刻泪正从他的中落下来“我的儿，”他骄傲地抱我的肩膀。事实上，他也是一个英俊的堂堂男，魄健，无所畏惧，当他纵驱犬，呼朋引伴时，俨然是他们之中的王。我也曾经是围绕在他边的人群中的一员。“放开我，你这天生的大笨，”我抬笑他，想激怒他。而他只是大笑——此刻他太兴，太骄傲，太兴奋了。“看看我儿画的画！”他的声音仿佛告密者一般糊不清。他明明没有喝醉，可是快要哭起来了。“不是人类双手所能创造的。”牧师说。“不，才不是呢！”我的父亲轻蔑地大声叫“是我的儿安德烈用双手创造来的，就是这样。”一个柔的声音在我耳边说“你愿意亲手把这些珠宝装饰到光上去吗，安德烈？或者让我来？”看吧，一切就绪，五块珠石已经贴好，附着在基督圣像上。我重又拿起画笔，描绘着我主上帝棕的发丝，它们从中分开，从他的耳后直落下去，从前面只能看到颈的一。我还用铁笔刻画基督拿在左手的书中的字句。上帝从画板中凝视着我们，神情凝肃威严。他生着棕短须，嘴红毕。“啊，王殿下，王殿下光临了。”我们走修院，风雪正狂暴地呼啸。牧师们帮我穿上背心和羊外，替我系上腰带。我真兴能够再一次嗅到这革的气味，沐浴在寒冷清新的空气之中。我父亲拿来了我的剑。它沉重而古旧，是他很久以前在遥远的地方同日尔曼武士作战时得到的。尽手柄镶嵌的珠宝早已磨损不堪，但它真正是一把作战的好剑。一个骑在背上的影从风雪的迷雾中渐渐浮现，正是麦克尔王莅临了。他着帽，饰以的斗蓬和手。这位君主是罗天主教征服者统治基辅的代行人，我们不接受他的信仰，他也并不迫我们改宗。此时他穿着外国来的天鹅绒和黄金饰。看上去枝招展，好像总是成为我们揶揄对象的立陶宛贵族。这样的一个人怎样能忍受基辅，这座废弃的都城？

他下的儿扬起了前蹄。我的父亲急忙跑过去挽住缰绳，像刚才威胁我一样威胁着那畜生。

献给费奥多王的圣像已被羊重重包裹好，只等我去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