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好久，连老板叫我都没反应。

你知我当时有多么自责么？我本没想到他会这样，以为他多倒霉几天，不料却害了人家命。这和杀人有什么区别？我所能的只能是经常去为他扫墓，祈求他的原谅，并定期去他老家，尽一微薄之力。每当他的亲人送我的时候千恩万谢，我都觉得非常羞愧。

时间慢慢过去，每当我闲下来，那人的脸总在我前转悠，这件事永远是我的一个心结。我原以为这个秘密会被我带棺材，但事实证明，有些东西躲不掉的，该来的，终会来。

在雨竹（我同学的名字）念大学二年级的时候，一次照例的回家休息，我忽然发现她脱鞋的时候少了只袜，便随问了句，不料她的回答几乎让我吓一冷汗。

原来刚才在楼下，雨竹遇见了一个着宽沿灰帽的人，听音不像本地人。经过谈，雨竹知他是外地来的，他一再要求买雨竹的贴件或者袜一类的。起初我女儿认为这人很荒唐，甚至呵斥他走开，但这人声泪俱下地央求，并说有特殊用途，是用来救人用的。雨竹心，经不住他的劝说，就把左脚的袜给他了，临走前，那人给了雨竹一张一百元的钞票。

（“一百元？”我不禁问。伯父也停下来，转过，神情有些黯然。）你也想到了吧？在我接过的一瞬间，就有一非常不祥的觉。当年我给那年轻人的一百还真不是小数目，而且那钱明明在新币改版后已经很少见了。而且怕是假钱，我一般会在钱的左上角写上一个五角星的符号。我把钱币翻过来一看，果然，那个熟悉的符号正在上面。

我的轰的一下大了。来了，果然来了。虽然这么多年我都尽力向善，我不奢求能得到那孩的原谅，只希望自己的良心好过。我还设想过自己的下场，但当它真的来临的时候，而且是报在我自己的后代上时，我却猝不及防。女儿在旁边叫我都没听见。

“或许不过是巧合啊，您可能多虑了。”我虽然也听得有些奇异，但仍想安他。伯父哼了一声。

“我当时也是这样安自己。等我给你看东西，你就不会这样想了。”他挣扎着想下床。我阻止了他，并在他的提示下，从对面的箱里翻了一盘录像带。我非常奇怪，但不便去问，只好放了录像机。伯父要求我仔细去看。

这是一盘监控录像，我看见日期赫然是几年前的，我明白了，这就是楼下摄像的录像。录像是黑白的，但还算清晰，不久，画面上现一个着灰宽沿布帽的人，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楚脸，看样像是在等什么人。又过了会儿，一个学生模样的女孩走了过来。我一下就认来了，这就是我同学雨竹。那人见到雨竹，立即冲过去拦住她跟她说话，雨竹开始没搭理他，两人还起了小争执。后来那人似乎开始哭了起来。最后，雨竹脱下了袜，给了那人后便走去了。

拿到袜后，那人便朝着摄像走过来。是的，他现在正对着摄像。我看见他的手慢慢地伸向，摘下了帽。

白的脸孔，的确，即便在黑白录像带上，那白也非常瘆人，仿佛是刚用油漆刷过了一样，尤其是那只鼻，奇的大。他的面貌就如同刚才伯父描述的一样。尤其是最后，他居然笑了一下，我发现，他的牙齿都是黑的，一笑，仿佛没有牙齿一样。周围的人都奇怪地看着他。随后，那人上帽，离开了。

录像带结束了，满屏幕的雪，而我却仍然没回过神来。伯父从我手中要过遥控，关闭了电视。这才说：“现在，你相信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