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畸形孩演员，他们有的长了特大的脑袋，有的是侏儒，有的手臂长过膝盖，还有的背弯得象个虾米。

这些孩无怨无悔地跟着杜氏夫妇背井离乡，开始了颠沛离的表演生涯，每个人似乎都心满意足，因为无论他们在外面吃多少苦，总比在家乡吃不饱饭，还要受歧视受欺负要好过得多。杜剑峰向外夸说，所有他手下的孩都对他极为崇拜和尊敬，他们不叫他团长，总是叫他爸爸，而他对他们也很有情，否则就不会在经历要命的演淡季和可怕的天灾后，仍然带着他们了。

杜剑峰的演员生涯是在1993年开始走下坡路的。那一年，他的妻张丽因为在无证小医院产手术遭遇失败，结果不得不摘除了，这宣布她从此不能再生育，从那以后她的脾气就骤然变得暴躁起来。后来，这可怕的火药桶脾气一直持续到她死。她无心打理杂技团的日常事务，对表演不再兴趣，几乎每一句无心的话都会引发她的怒气，她对杜剑峰满怨恨，她认为是他把那些畸形的怪带到边，以致让她沾染了永远摆脱不了的霉运，她开始咒骂和殴打团里的孩，杂技团原有的家式的和谐气氛从此一去不复返。

那一年他们的确十分倒霉，演市场不景气，竞争也越来越激烈，即使有幸可以在一个闹的地方搭棚演，收也很少，人们对杂技的兴趣越来越淡，在很多地方只有大的艳舞表演才能赚到吃饭的钱。不久之后，杜剑峰和他的杂技团来到安徽一个相对闹的小镇表演，结果那段时间正好碰上灾，杜剑峰在一次表演中被大卷走，要不是他在漂中抓住一棵大树的枝，他可能真的会丢了命。但是就算保住命，也未必值得庆幸，命运就是命运。

那次意外后，没过多久，他就发现自己的开始溃烂，他四求医，但看了很多医院都最终确定他究竟得了什么病，因为无钱医治，他最后只好放弃了治疗，只能睁睁地看着自己从一个手捷的壮汉变成一个不得不用拐杖才能走路的废人。杂技团再也维持不下去了，杜剑峰把剩余不多的钱分给团里那些畸形的孩，让他们自谋路。杜剑峰绘声绘地告诉牌友们，分别的时候那些孩失声痛哭，拉着他的衣服比划个不停，但大家都知这是毫无办法的事，各奔东西是必然的。杜剑峰也承认他给孩们的钱是那么少，本不足以负担他们回家沿途的路费和伙费，但是他认为他们没有哪个真的想回家，他们都是被赶来的，没有谁等他们回去，在他们的父母把他们丢在他脚下的那一刻，就注定他们已经跟过去的家割断了联系。杜剑峰心里明白，这些毫无生存能力的孩最终的路只有两条，要不沿街乞讨，要不就饿死在街上。他后来再也没见过那些孩。

杜剑峰在所有的孩中只留下了一个，那就是杜燕。

杜剑峰并不讳言杜燕是他的养女，她也是他收养的众多孩中唯一健康的一个。他告诉牌友们，杜燕是一个私生女，他本来收养她是想把她培养成一个的演员，但因为张丽无法生育，所以后来不知不觉他们夫妇就把她当女儿养了。

在人们的印象中，杜燕是一个长相甜的文静女孩，虽然不过十几岁，但事说话却相当稳重，她几乎从来没跟店里的客人说笑过，大分时候，她要不是静静地坐在店门，就是带着职业的微笑把端上桌。很多人认为，杜燕的沉静格是由张丽的坏脾气一手造成的，几乎所有来店里吃过东西的人都知张丽喜骂人，虽然她也骂老公，但女儿杜燕才是她最常发的对象。

张丽经常因为一小事就把杜燕骂得狗血，这是众所周知的事，邻居们还经常能从隔音设备极差的家里，听到隔饮店后间传来的掌掴耳光的清脆声音。

但是，没有谁真的把这当一回事，虽然每个人都知张丽对养女并不好，但在下关路，这事实在太平常了，被打的孩多的是，比张丽更暴力的后母也比比皆是。虽然张丽远远算不上是个好母亲，但她至少没有毒和卖，没有让女儿挨饿，也没有打到女儿要送医院，她只是脾气不好而已，再说杜燕也从来没有抱怨过。虽然她可能老早就知，自己并非杜剑峰夫妇的亲生女儿，但在人们的印象中，杜燕从来没对外人说过一句养母的坏话，也没有因为被打或者被骂掉过一滴泪。她的脸始终那么平静，有时候甚至让别人到害怕。

她很少说话，但一旦开就让人无法忘掉。

有位邻居回忆，有天下午三，他看见杜燕一个人坐在小店门的台阶上想心事，他看见她的手臂上有几条淤青，脸上也有个明显的掌印，这表明她刚刚挨过打，但她还是神态自若地跟他打招呼。“小燕，在什么呢？”他跟她开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