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先去公安分局门外接贵。她家附近有一家有名的小笼包店，她要买一些包带给贵，让他一来就有东西吃。然后，赶往医院，在大门外从那个女人手中买到妈妈的病历。这件事，她觉得没什么不妥。病历是真实的，至于妈妈能否保外就医这自有法规裁定。她在床上翻了一个，快要睡着时想到了爸爸。

『爸爸，』她在心里念，『愿你的灵魂得救，来生还我的爸爸，一个好爸爸。』

世界纷而又宁静，就像灵慧寺门外红尘中人的脚印一样，被和尚扫去又叠上，叠上又扫去，到夜里，终获沉寂。小雪睡着了。当客厅里的挂钟运行到午夜时分时，一阵异样的响动让她醒来。

小雪从床上坐了起来，房内黑暗无声，但她刚才确实是被一些响动惊醒的。那是一有人穿着拖鞋走路的声音。小雪开灯下床去察看，客厅里没什么异样。她走到魏阿姨房门前，听到了轻轻的鼾声。小雪心里有发，刚才那声音如果是魏阿姨来上厕所的话，她不会这么快就打起鼾来。小雪推开了父母房间的门，开了灯，衣柜、沙发和一张空的大床，这里显得无比冷寂。和房间相连的浴室里传来清晰的漏声。小雪去看了看，楼上的漏仍在继续，红的塑料桶里已经接满半桶，那非常清亮，能够照人影。

小雪回到自己的房间，下意识地反锁了房门。她坐在床前，拉开床柜的屉，那里面保存着那个医生用的压板。这个不明之使这屋里像隐藏了一个外来人似的。小雪顿觉咙有不舒服，她咳了一声，关上屉立即蒙睡觉。

也不知过了多久，拖鞋走路的声音又响了。小雪来到客厅，突然看见父母的房门开着，里面还亮着灯。小雪轻手轻脚地走到门边向里一望，爸爸正站在穿衣镜前打领带，像要门的样。她轻声问：『爸爸，你刚回来又要走吗？』爸爸转过来，小雪看见他面惨白。他说：『忙啊，开会时间到了，我得赶快去。』小雪赶将沙发上的公文包递给他，他接过包后说：『浴室里漏，你上楼去跟丁阿姨打个招呼，让她找人修一修。』

『我不敢去找她。』小雪说。

『有什么不敢的，』爸爸生气地说，『这个女人趁丈夫不在家，和来她家修空调的小伙好上了，在房间的浴室里鬼混，把也搞坏了。』爸爸一边说一边走浴室去察看。小雪突然看见他的后背在血，把西服染红了一大片。她害怕地说：『爸爸，你喝吧，了那么多血，一定很渴。』爸爸说我正渴得很，说完便蹲下，将埋那只塑料桶里喝起来。但喝着喝着就不动了，小雪急得大声叫：『爸爸——』

这一声惊叫让小雪从梦中醒来。她的心『咚咚』地着，在暗黑中发一声长长的。

２

殡仪馆每天都有很多人，少有清静的时候。秃主任领着一个女人穿过着黑纱或白的人群，拐一条由两排平房夹成的通。这里是停尸间和殓室，不但少有人来，而且连夏季的风从通中过都有冷飕飕的。

贵是天刚亮时被警察放来的，回到殡仪馆大门外时接到了小雪电话，他立即为自己被早放来到遗憾，这让他没见到前来接他的小雪，那些香的包也没吃到。不过他心里仍然喜滋滋的，以至于看见秃主任脸铁青地走向他时，也没收住脸上的笑。秃主任严厉地说：『贵，一天一夜找不着你，你拿工作开玩笑呀！今天有很多场遗告别仪式，可其中有两遗你没整容，得我昨夜另找人加班了，否则死者家属今天会把这里闹翻天的。』

贵支支吾吾地说：『对不起…』

『我说贵呀，』秃主任说，『我注意到了，你最近经常门，都打扮得人模狗样的，是有女朋友了吧？这事我不反对，可工作不能耽误呀。这次你错犯大了，奖金一定要扣。另外，我给你找了个助手，跟着你当徒弟吧，这样，你以后有事耽搁时，也有个替手。』

贵同意。他不在乎把手艺传给别人，这手艺当初不也是那个老殓师传给他的吗？并且有了帮手，他以后外会更方便些。

秃主任将这个帮手带了整容间。她叫素英，三十多岁，丈夫死后到这里工作，一开始在销售门卖圈，后来为了多挣些钱抚养尚在乡下读书的两个孩，便主动申请为死人澡换衣的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