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机着脸不说一句话，他握着方向盘，双望着被车灯劈的路面，车两旁的树像黑的城墙一样不断向后退去。

２

早晨，魏阿姨好早餐，又打扫了卫生，可小雪一直没有起床，她便坐在客厅里等着。昨天夜，小雪突然从灵慧寺回来，面惨白，说话也打哆嗦，这让魏阿姨十分震惊。以她的经验，人如果心中有事，噩梦缠，去寺庙里住几天肯定会安静下来，可没想到，小雪怎么会变成这样。问她了什么事，她一声不吭，直接就去卫生间冲澡，洗了很久才来。魏阿姨只好不再问她，而是说：『你舅舅打电话来问过你，听说你去了灵慧寺散心，他说很好，他让你注意。如果你妈保外就医来，你见了她以后，就可以继续国读书了。』

小雪一听这话，叫了一声『妈妈』便哭起来，哭得很惨，像个没娘的孩似的，这让魏阿姨的睛也了。

小雪叫着『妈妈』哭了好一阵，然后便房间睡觉。刚躺下，她又了起来，从化妆桌上拿来香，给自己上、枕上都上，然后才重新躺下。一阵阵香气正在驱散太平间和运尸车的气息，可是她仍然无法睡，而且一想到贵在死者上发现的字条，她就害怕得不行。她在心里念，爸爸，这些人要害我，是你还有什么未了的事要女儿来承担吗？想到这里，她的泪无声地淌了下来。

几个小时前，她乎乎地跟着贵跑。车刚城，她便下了那辆骇人的车。贵也跟了下来，拦了一辆租车送她回家。在离市委大院几十米外的地方他们下了车，贵站在路边对她讲述了很多事，从送她，到在死者上发现字条，再到找小胖娃调查，等等。小雪听得很动，也很震惊和害怕。可贵一拍脯说：『别怕，有我呢，没人能动你一毫。』小雪觉得这个老同学的现完全是一件神奇的事，这个了殓师的同学帮助了她，只能证明人生的无常。只是，今后要再像刚才在车上那样和他坐在一起，她是不敢了。她看见他的手细长而白，心里就总有排斥与恐惧。不过，于安全考虑，临别时她还是将家里的电话给了贵。『有事多联系。』她说。贵没吭声，他看她的光像梦游似的。是的，今晚的事，对小雪来说也仿佛是一场可怕的梦游。

小雪在临近中午时才起床，魏阿姨对她说：『有个男的，打了两次电话来找你。我看你在夜里没睡好，便没来叫醒你。』小雪问：『那人叫什么？』魏阿姨说：『他说他姓胡。』

是胡刚。小雪的心里『咯噔』一下。在灵慧寺，他们互相留下了电话号码，但她没说自己的真实份，随说她在复旦念书，现在是回家度暑假。

小雪记得，他们互相留下电话是在上山后的第二天。天晚上，她和这对新结识的兄妹在星空下聊天。她发现，胡刚这个大的男人，对世间万有着一颗的心。她很久没有这样的聊伴了，他们谈时间与空间，谈相对论，谈诺亚方舟和耶稣的复活，谈释迦牟尼的觉悟和佛教的生死回。在这些看似象的谈话中，小雪好几次掉下了泪。这与她的境有关，谈到生死时空，她的鼻就一阵阵发酸。

那天晚上，小雪睡得很晚。半夜后下起了雨，她被隔房里的响动声惊醒，吓得躲在被窝里不敢动弹。不一会儿，她听见胡刚在外面和另一个男人说话，声音像吵架。胡刚说：『半夜三更的，你这样会打扰客人休息的。』对方说：『这房里漏雨了，我不该吗？』小雪打开房门走了去，看见是胡刚和妙玄和尚在争执。和尚看见小雪来，便不再和胡刚争执，合掌说了声『阿弥陀佛』便走了。胡刚抱歉地说：『打扰你了。刚才我看见你隔的房里亮着灯，房门大开着，便觉得奇怪，过来一看，妙玄和尚正在屋里折腾，沙发搬开了，屋角还放了个铁桶。他说这里的一只猫总在房上跑，把瓦挪开了，漏雨。我说这事你们早该检查，为什么非要等到半夜下雨了才来。我看你很虚弱，夜里睡不好觉怎么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