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爬到台去摘，可能是一失重便坠下楼去了。

这以后，这对夫妻的生活便是在悲痛和吵闹中度过的。直到有了第二个女儿小妮，一切才平静下来。不过，何姨仍常常在梦里哭醒，以致丈夫也只有坐在床叹气。

于是，离婚成了必然的结果。

何姨在回忆往事时，表情一直很木然，像一尊雕像。我有害怕地推了推她说，何姨，一切都过去了，你别太难过。我想贝贝坠下楼一定是一个偶然事故，罗叔不会那样狠心的，谁也不会把自己的亲生女儿扔下楼去的。

谁能证明呢？何姨说，要是你能证明就好了。我认真回忆过，前后两个女儿，他对小妮就得多。

我猛地想起罗叔刚才来家里时对我的暴指责，何姨的话更让我困惑重重。我的脑有发沉，嘴里又有了血腥味，我从纸盒里一张纸巾。

何姨如梦初醒般地站起来，很快给我端来一杯，又将她买回的治牙龈的药放在我的手心。快吃下这药吧，她说，你什么时候有这病的？

我说我记不得了。

后来，我慢慢回忆，我这病是从小学时在楼上放纸飞机那天后开始的。也许当时从楼向下俯看唤醒了我的某记忆。

关于这，学识厚的冯教授也表达过他的困惑。他年轻的时候，曾去过一个遥远的陌生之地。当他前现一片倾斜的山坡，几棵树和一座小木屋时，他惊呆了，他发觉他对这个地方是如此熟悉，如此亲切，他肯定无数次来过这个地方。可是事实上，这地方他是平生第一次来。冯教授说，这也许就是一记忆，一能够超越自的记忆。从此之后，冯教授迷上了心理学和神分析学，直到成为指导我们这些学的大教授。

每个人除了周围的世界和上的天空，笼罩我们的还有无数忽明忽暗的记忆。这天晚上，我在电话上和冯教授聊了很久。对我的困惑，他给予了轻描淡写的解释。他仍说我的死亡妄想需要通过神分析来治疗。放下电话后我想，这就是冯教授已经变老的标志。他年轻时的灵气已为刻板的学术所代替。

这一夜我无法睡。想到小妮歪着叫我的乖巧样，想到她模特儿挣了第一笔钱后立即送给我昂贵的衣服的情景，我就难过得想哭。我好几次赤着脚溜小妮的房间，希望昨夜的一幕能够再现。当然，如果小妮再现在房间里，我一定不会放她走了。我会陪着她一直到天亮，当太升起，世界会恢复它本来的模样。

外面的楼梯上有了脚步声。我心里一阵激动，是小妮回来了吗？正是半夜时分，小妮昨夜就是在这个时候回到房间里的。我摸黑走到门后，只等着脚步声在门外停下来，我便会打开房门迎接她的归来。然而，脚步声并没有在门外停留，而是继续往上走了。我想到楼上那新邻居，女的杨灵在政府门工作不会回来这样晚，男的小曾倒有可能，他在电脑公司工作常常加班，杨灵说他曾经累得倒过好几次。

我开了门探往外看，上楼的人已经没有了踪影，楼梯上很黑暗，一个白的东西正往下飘，我弯腰捡起它，是一张白纸。

回到屋里，我开了台灯细看，纸上歪歪扭扭写着一个字——死。

我到了一寒气。这一定是画家屋里的女人写给我的。死——是她还是我呢？

我想到了画上的青青，我曾多次在梦中看见她，她对我从没有过如此的敌意。那么，这字条是画家浴室里的女人给我的了，妹，是她，上吊而死的人是有怨毒的。

我突然明白了画家年轻时为何不和何姨结婚的原因了。他一定受着某力量的支，只能与已死去的女人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