阻止黄鹤的企图。当时我是这样想的。

因为倘使贵妃苏醒过来，皇上很可能会改变心意。不，肯定会改变的。

如果皇上看到贵妃平安无事再度站在自己面前，他一定会忘记打算让贵妃逃亡倭国的计划。

而且，黄鹤的目的，或许正是这个。不，如果贵妃真如黄鹤所说，是他的女儿的话，或许，黄鹤只是想救自己女儿一命也说不定。

不过，反正结果都一样。

如果让贵妃再度回到皇上边，旧事大概又会重演吧。

因此，当时我下定决心，要将刺贵妃上的扎针稍微一些。

所以，喔，我到底了何等可怕的事啊！罪不在贵妃。

若说有罪，那应该是我。作为之人，贵妃并非于自愿，而是被我们撮合给皇上，才成为妃的。

要说谁是中最为罪孽重的，那肯定是我了。

不空和尚会被牵连这一事件，是因为我向他说了我和黄鹤之间的事。

那敦煌的短剑男，和黄鹤是同一人——知这一秘密的，只有我和不空和尚两人。

在那之后，我回到了长安，关于黄鹤的事，我还曾几度和不空和尚商量过。

我们的想法是，正如先前告诉晁衡大那样，决定不将黄鹤的事禀告皇上。

因为假如黄鹤说我们认错人了，那我们也无从辩解。如果禀告皇上这事，皇上一定也会察知我对贵妃动了什么手脚。

我认为，一定要等到皇上了解黄鹤其实是真正的敌人时，才能禀告他。

然后，挖贵妃，其扎针的时刻也终于来临了。

当时的我苦恼万分。

万一贵妃醒来了——或是，万一贵妃没有醒来——那时，黄鹤会怎么办？他会察觉有人松了扎针吗？到时候，我又该怎么办？我把这些担心，都告诉了不空和尚。

“我站在你这一边。”不空这样对我说。

“我当时知你想什么，却没有阻止你。所以这件事，我也有责任。万一这天到来，我会跟黄鹤对决。不黄鹤如何施展幻术，对我都行不通。真有必要，再禀告皇上敦煌所发生的事吧。至于是谁针的，现在还不用说。万一皇上不能理解，我们就当场全盘托。如此最后还被赐死的话，那我们就受死吧。”不空这一番话，让我下定决心，偷偷安排他秘密前来华清。

然后，趁着不空在和皇上谈话时，白龙、丹龙带走贵妃，消失了踪影。此事，晁衡大也已知之甚详。

当时我对黄鹤所说的话，和写在此信的几乎一样。

“那时，不空和尚来到华清，正是要将你利用杨玉环的企图——全数禀告皇上知。”我如此说。

那时，皇上到底是以何心情聆听的啊。至今一念及此事，都还是让我满怀悲痛。

“正因为你也察觉此事了，黄鹤啊，那时你不也逃走了？”黄鹤中下泪来。

“喔…”他发了低沉的啜泣声。

“我想到了华清所发生的事…”黄鹤轻轻摇。

“话说回来，真想不到今天会在这儿听到敦煌发生的事。”黄鹤任由泪满面，始终凝视着我。

“到底已经过了多少年了…二十年？三十年？还是五十年呢？太过久远的往事，我全忘了。”“——”“那时，没想到不空大师也在现场…”“果然，你就是那时的——”“没错。我正是亲手杀死妻，如今却老而不死的那名男。”“你说，贵妃是你的女儿，那，当时死去的女人，难会是贵妃的——”“怎么会呢？”黄鹤说：“杨玉环，是我和其他女人所生下的孩…”

【九】啊——晁衡大人。

万万没想到，在临死的最后关，我竟从黄鹤那儿听到这件事。

黄鹤对我所说的事，也让悄悄近的死亡跫音一时远离了。

“你想听吗？”黄鹤问。

“你想听听至今藏在我内心的秘密吗？”黄鹤中汩汩下泪。

“不，听吧，力士，你听吧。以临死者的份，听听我的告白——”黄鹤任凭泪不止，凝视着我。

“本来我打算死也不告诉任何人。可是，不告诉任何人而死，那我的人生到底是什么呢？”当我听到这番话，啊，原来跟我想的一样。

啊，一样。

这个黄鹤也一样。

始终禁锢、隐藏在内心的事，就像我写信给晁衡大人一样，黄鹤也想娓娓说。

即使述说的对象是我——那心情我同受。

听到黄鹤这句话，我对前这位恨不足惜的胡人，甚至滋生了一怜。

“这是你对我说这一番话的回礼。不，就当成是你听我说话的回礼，听我的告白…”“明白了…”我了，说：“黄鹤，我都明白了。我就听你说吧。趁我还有一气时说来吧。”于是，黄鹤说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十】胡人幻术师黄鹤的话。

我曾数度想夺取玄宗的命。

我也不止一回潜中，却都没机会杀死玄宗。

虽然怀法术，但中戒备森严，即使潜，也很难接近玄宗边。如果我怀着必死决心，或许还可杀死他，但假如杀不成玄宗，却白白送上自己这条命，我一定死不瞑目。

就这样，我闷闷不乐地在长安待了一年半，然后——啊，力士，你嘲笑我吧，我竟然渐渐涌现惜自己命的心情来了。

有时我暗想，即使杀不了玄宗，也应断然行，但一想到刺杀失败，我或许会丢掉命，那个决心便又变得迟钝起来。

人真是不可思议哪。

自己的想法——就连这自己内心的想法，也无法随心所。

既憎恨玄宗，又怜惜自己命，我既沉溺于酒之中，又开始对留在长安到不安。

大概在长安待了一年半，或将近两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