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一因为此事，惨遭不测，无法回到那个小国去，也无所谓了。”愈说声音愈大，逸势突然一本正经地说：“空海，我现在似乎非常兴奋。空海啊，我刚刚也说过，我真的非常害怕。现在内也还有另一个我，正在后悔为何要建议你接受柳大人请托。可是，同时也有能与此大事牵扯上的骄傲。明明有个对那小国毫不在乎的我，却又有个无限怀念它的我…”逸势的声音逐渐微弱下来。

“喏，空海，明天之后，不知我的心情是否还跟今天一样——”“我也不知。”“或许明天睡醒后，会比今天更后晦答应了那样的请托。”“——”“空海啊，我刻理解一件事了。”“什么事？”“虽然我嘴上说涉人大唐的这件大事，其实，涉的人是你而不是我——”“逸势，你在意些什么呢？”“我只不过是个偶尔与你共的人罢了。这样的我那般大言不惭，真是不成统。对此，我很有自知之明。”“逸势，你放心吧。”“什么意思？”“不论大言不惭的逸势，或惊恐的逸势，或说那个国家只是个小国的逸势，或怀念那国家的逸势，以及在我面前望着我的你，全都是橘逸势。无论哪一个，都是你，不是吗？每个逸势的存在，都是必要的啊。”“——”“任何人都不能决定，哪个逸势该留下来，哪个又该舍弃。我跟你都不能决定。

因为那些全整合一起，才正是橘逸势。”“——”“停留在大唐期间，有你这样的人在旁，我真是觉得荣幸。在这个时候，我从未想过哪个逸势是我所需要的，哪个又是我所不需要的——”“真的吗？”“所谓敬密法，就是敬天地——敬宇宙间所有一切。不分其中哪些是清净的，哪些是不清净的，或者哪些是正确的，哪些又是错误的。”“此话怎讲？”“譬如，那边有开着的桃吧。”空海手指夕暮大街旁尚未凋零的桃说。

“嗯。那又怎样呢？空海——”“我们脚底下，你瞧，那儿有小石。”空海停下脚步，手指逸势脚前的小石。

“你觉得怎样？”空海问。

“这样问，是什么意思啊？空海。”逸势也跟着停下脚步。

匆忙赶路的行人，从后方以奇怪光打量这两个来自东方的倭人，从两人旁通过。

“这里的小石和那里的桃，哪一个是正确的，哪一个又是错误的？”逸势听毕，瞬间一副摸不着绪的表情，再度问：“什、什么？”“逸势啊，我是问你，小石和桃，哪个正确，哪个错误？”空海愉快地微笑着，又问了一遍。

“空海，我不太明白，这样问不是有些奇怪吗？”“噢。”“小石和桃哪个正确、哪个错误，很难作答吧？”“正是如此，逸势，”空海破颜一笑，再度跨开脚步：“这宇宙所有的一切，其存在并无下之分。”“——？”“这天地间所有的一切，它们的存在可说全是正确的。”“嗯、嗯…”“如果桃的存在是正确的，小石的存在就不是错误。如果那小石正确，那么，那桃也不会错。”“嗯、嗯…”“会说有些事是正确，有些事是错误，那不是天地之理，只有人才这么说的。”“喔。”“区分事情是对或错，那是人讲的理。”“嗯。”“换言之，如果那小石是正确无误的，那么，即使是有毒的蛇，也是对的。”“——”“假使桃是对的，那么，就算是路边的狗屎，也都是对的。”“——”“因为桃芳香所以是对的，狗屎恶臭所以是错的，这是人讲的理。”“嗯、嗯、嗯。”“密法教义的首要之事，便是向自己的灵魂大喊，这天地间的所有一切都是对的。也就是说，必须双手环抱这宇宙间存在的万事万——”“——”“如此，就能理解了。”“理解什么？”“理解双手环抱这宇宙的自我，其实和其他事一样，同时也整个儿被这宇宙所环抱。”说到这里，空海停了下来，直直望着逸势。

“喂，空海。”逸势说：“听你这么说，我似乎明白了某些理，不过，愈听也愈胡涂啊——”“是吗？”“空海啊，莫非你是将我比作毒蛇？”“我没这样说。”“觉你好像也将我比作狗屎。”“我也没这样说啊。”“是吗？”“我只是说，所有一切的你，存在于此都是对的。”“可是，你刚冈0说不是讲了很复杂的话吗？”“没有。”“不是讲了吗？”“没有。”空海笑。逸势跟着微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