脖，宛如一寒气从背脊疾驰而过，打了个冷颤。

“唉…”空海发低叹。

逸势则发猛吞下“咕嘟”一声。

“喂，空海啊…”他望着棺盖内面，喃喃自语般地说“若是我死了，不要把我装在棺内，最好直接烧掉。”“好，知了。”空海如此答。

此时——空海仿佛察觉某事，抬起脸，回朝后看。

回后的空海，动作就此僵住。

“怎么了？”跟着回看的逸势，也僵住了。

大猴和白乐天，也顺着空海的视线望过去。

两人也僵住了。

他们的视线，朝向方才大猴放置得摇摇坠的那块贵妃墓碑。

其上——有个人。

有倾斜的墓碑端，坐了个修长的人，脚后跟放在墓碑上缘，两手松垂在膝盖，正低俯视着四人。

是个老人。

穿着一黯黑、褴褛的服。

一蓬的发都已变白。从鼻下到下颚长满了胡须，也全白了。

瘦长的脸庞，刻划密皱纹。

老人嘴角浮现柔和笑容，正凝视着四人。

两把火光，由下往上照映老人。

老人上，槐树枝梢正随风起伏，摇过来摇过去。

老人嘴角虽然浮现笑容，埋在皱纹当中的神，却毫无笑意。

炯炯有神、放烈光芒的瞳孔表面，只有两把火光在摇曳着。

“喔，是孔雀明王——”空海叫。

“明白了吗？”老人以枯的声音说。

“谢您那时还给了宝贵忠告。”空海说。

“什么事？空海。”逸势问空海。

“不久前，我不是告诉过你，在西明寺院遇见孔雀明王吗？”“就是这位——”“是的。”空海简短回答。

“在西明寺也说过了。为什么你不早些到青龙寺去呢？与其拘泥于这些无聊的事，你还有自己该的事吧。”“您说的对，不过，我好像愈陷愈，不能自了…”“那是你钻角尖。只要就此离去，把一切都忘光，以倭国留学生的份，应该的事就可以——”“可是，这件事愈，我总觉得愈有趣。”虽然空海吻相当谨慎，听起来却令人有装糊涂的觉。

此时，逸势好像终于明白某事似地发叫声。

“空、空海——”逸势把手搁在空海肩上“这、这、这老人，就是那时那个——”“没错，正是在洛遇到的丹翁大人。”空海语毕，老人丹翁上接：“久违了。那时，谁也料想不到，竟会在这场合再度相逢。”去年，空海和逸势到长安之前，曾路过洛。两人在洛城闲逛时，遇到丹翁。

相遇是南市一隅。丹翁在该以江湖卖艺人的份，聚集许多人表演植瓜术。

丹翁把瓜籽撒在地面，当场发芽，长叶，结成西瓜并叫卖。

空海识破幻术，丹翁到很钦佩，送给空海一颗瓜果。

不过，看起来是瓜，其实是狗，空海完全被骗了。这事发生在洛。

“我也没想到孔雀明王竟会是丹翁大人——”空海说。

两人相互凝视着对方。

“丹翁大人，有件事想请教您，方才袭击我们的那些人，是和您一伙的吗？”“不是。”“那么，驱使蟾蜍，要我们离开这里的呢？”“那是我的法术。”“那么——”空海拾起脚边写着胡文的狗骷髅“这也是您的法术吗？”“这不是我。”“那又会是谁呢？”“你说呢？”丹翁脸上的表情完全消失了。

“最近，有各式各样的宗教、邪教自胡国传至唐土——”“听说是这样。”“其中，有崇拜火焰的所谓拜火教，那火，也就是光明之神——据说，拜火教教谕传长安之际，祭拜黑暗之神的党徒也同时潜长安——”“…”“这些党徒，好像被称为YAATO或KARAPAN——”空海话一说完，丹翁低声笑“我正因为怜惜你的才华，才对你说这些。你得赶快去办自己的事。在你拖拖拉拉之际，或许会造成无法挽回的遗憾。”“无法挽回的遗憾？”“是的。譬如说青龙寺的惠果和尚——”“惠果师父——”“或许惠果和尚就往生了。若是如此，该如何呢？”“——”“谁会传密法给你呢？”“——"“我说这些，并不只为了你个人，也是为了密法。从天竺到唐土一脉相传的密教，这解开天地秘密的教义，不传授给任何人，难让它就此失传了吗？”“——”“我因为珍潜密法，才促你行动要快。”丹翁从恳切地对空海说。

“依您的说法，惠果师父好像明天就要往生似的。”“我不是这个意思。但是，也不无可能。”丹翁在石碑上缓缓站起。

风得更加劲。

丹翁上漆黑的槐树枝梢也摇动得更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