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成一骨碌爬起来了。

伊成在众人的注视下走到外廊内，面对昏暗的院开腔说：“来得正好。”伊成抱着琵琶，在外廊内坐下，开始拨动琴弦。

他一边弹琵琶，一边对着夜幕下的院说话，仿佛有某个认识的人在那里似的。

“那样惨的吧。”“什么，想来吗？”“想从山里来？”“给‘山’字？”在旁听者看来，这些话简直就是自言自语。

就在家人不知所措的时候，琵琶声忽然停止，伊成当即躺倒在廊内，呼呼大睡。

就这样，伊成又接着睡了一晚上，到了早上也没有醒来。

中午过去了，又到了傍晚，又到了夜，伊成还是没有醒来。

因为粒米未，两天下来，伊成消瘦得惊人。

夜了，不知从何又传来说话声。

“伊成大人…”听得见声音，却看不见踪影。

这时候，伊成又一骨碌爬起来。

情况与昨夜无异。伊成又带着琵琶来到外廊内，坐在外廊的木地板上开始弹琵琶。又自言自语起来。

与昨夜不同的，是伊成的视线。

伊成昨夜自言自语时望着较远的地方，而此刻则望着稍近的地方。

“你说想离开‘山’？”伊成面对空无一人的院说。

不久，伊成弹完琵琶便又昏睡过去。

在睡眠中，伊成越来越显消瘦。

连家人也产生了不祥的觉。

肯定是有什么不好的东西附了。

不采取措施的话，伊成怕是有可能被那不好的东西夺去命。

“于是，伊成大人家里今天就派了人到我那边，一定要我来找你商量，晴明…”博雅说。

“可是，他被呼唤名字的时候答应了，这可难办啊。”晴明放下酒杯，低声。

“呼唤名字？”博雅问。

“即使被呼唤了名字，你不答应的话，这呼唤声等于随风而去了；但若答应了，就结下一叫‘缘’的咒了。”“是咒吗？”“是咒。”“那该怎么办？可以明天就去伊成家吗？”“不。”晴明轻轻摇了摇：“还是今晚去吧。”“方便吗？”“没关系。这事还是尽早为好。我们大概能在那个声音来呼唤伊成前到他家吧。”“嗯。”“走吧？”“好。”“走！”事情就这样定下来了。

四琵琶声琤琤瑽瑽。伊成坐在外廊内弹琵琶。

月如，从檐下的月光，使伊成的姿在昏暗中凸显来。

晴明和博雅躲在屏风背后，观察着伊成的动静。

伊成与此前一样，似正与院里看不见的东西对话。

“你说什么？我不明白你说的话。”伊成边弹琵琶边说。

“你说想离开那座山啊。”“你喜那首《古今和歌集》里作者不详的和歌吗？”“你说‘山’字好？”伊成既像是自言自语，也像是对跟前的某个人说话。

但是，博雅遍视院，都不见有人的踪影。

默默望着院的晴明低声：“原来如此…”“什么‘原来如此’，晴明？你知了什么吗？”博雅对晴明附耳问。

“嗯，多少知一些吧。”“你知一些？我可是完全摸不着脑呢。”“你这样当然是难免的，因为你看不见那东西嘛。”“那东西？晴明，你看见什么东西了吗？”“嗯。”“看见什么了？”“就是每天晚上都来伊成大人家的客人的模样。”“你说‘客人’？我什么都看不到。”“想看吗？”“我也能够看见吗？”“也行吧。”晴明嘴里应着，伸左手，说：“博雅，闭上睛。”博雅一闭上睛，晴明便把左手放在他的脸上。

拇指着博雅闭上的左，指和中指住右。

晴明的右手托住博雅后脑，小声地念起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