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上爬起来，我觉自己几乎快要死去。我从未像那样憎恨过母亲，她一直在外面的房间与那些男人讨价还价，仿佛忘记了我是她的女儿，而我只是她的赚钱工。”

杨璐璐睛里淡淡的疑惑。她能够理解小泽荣丽用这刻骨铭心般的仇恨语调说话，也可以想象那对女人来说地狱般的恐怖场景。可是她不明白，既然那女人的恶行是如此令人厌憎，为什么小泽荣丽在叙述中一直称她为“母亲”？

“你一定觉得很奇怪是吗？”

尽被愤怒的往昔记忆笼罩着，小泽荣丽仍然能够控制自己的情绪，并且可以用平静的声音说：“我杀了她。就在那天夜里，我拿着事先准备好的刀，偷偷摸摸走她的房间。女优街的人都不怕血，我们依靠赚钱活命的同时，也对如何刺激男人，以及人官构造非常了解。我得很准，一刀直接命中肝脏，她像中邪一样从床上猛起来，尖叫着在房间里惨嚎翻。我早就想要掉这个从我上榨油的混，刀是我偷偷磨过的，上面有倒钩，她用力来，带掉一大片，和肝几乎被全拖。我浑上下都是她的血，很，也很黏。我就这样站着，看着她来回挣扎。她睛里满是难以置信的目光，本不相信是自己女儿下得手。”

杨璐璐淡淡地了一句：“你很有成就？”

“当时，的确是的。”

小泽荣丽缓缓着：“然而，我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她竟然拖着爬到床前，从隔板下面的暗格里取一只小木箱。她抱着那只箱爬到我的脚下。我永远也不会忘记，她把箱摆在我面前时的那副表情。如释重负，又好像是得到了解脱。我看不到她有濒死前的痛苦，只有充满希望的期待，还有一丝追悔。”

“箱里满了零零碎碎的钞票，全都是法定通的蓝币。有几钱的零钞，也有一分两分的币。我数过，那些钱总共有四十多元。就在这些散碎钞票的最底层，放着一张从墙上撕下来的宣传单。”

杨璐璐眯起睛，下意识地问：“宣传单？”

“军队每天都有士兵战死，基地各个单位也需要新人员补充。那些位置原本是由特定的阶层人员所把持。当失血速度远远大于造血速度的时候，就需要更多的新鲜血行补充。对平民的大规模招募从病毒爆发后第二年就已经开始。当时的限定范围只是士兵，到了我生前的第二年，很多行政单位，比如财经省和外务省，也开始面向平民招募相关人员。不过，招募标准比普通士兵严格得多，需要通过一系列考试，还必须纳每人两百元蓝币的费用。”

“直到那一刻，我才真正明白她让我拼命接客的原因所在。长痛不如短痛，一时的屈辱并不代表永远都是这样。你可能无法想象平民区资与钞票之间那令人难以忍受的极低兑换标准。母亲死后，我尝试着用一个罐去那里换钱，好说歹说，只得到了三分钱。”

杨璐璐了然的神情。她重新靠在椅上，不在发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