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和孩们互相地观望着，片刻间没有人敢再说话，但也没有人愿意离开。薛大娘的脸又稍微温和起来，一面装着烟袋锅一面说：

“你二叔轻易不回来一趟，每次回来你们都这样缠他，不叫他安静一刻！”

四方脸的娃说：“只要二爷答应俺们跟他去，以后俺们就不再缠了。”

“你们都别急，”薛正礼着微笑说“等我站定脚步了，你们谁买不起的我给你们，买不起女人的我替你们买。”

青年们纷纷说：“我们等不着，我们现在就要跟着你下去蹚！”

薛亚礼无可奈何地说：“唉，蹚，蹚，蹚！…”

娃又恳求说：“二叔，你把你的枪给我一！”

尖下跟着说：“也给我一！”

另一个青年说：“也给我一，好坏都行！”

又一个青年说：“我愿意当甩手，遇着打仗时我自己会夺来一。”

拿扎鞭的半桩孩接着说：“二叔，你给我一短枪！”

一个比他矮半个的孩说：“我也要一！”

另一个孩说：“我去当小伕！”

又一个拖鼻涕的孩说：“我也当小伕！”

这一群青年人和孩们用天真的情的光看着薛正礼的脸，互相拥挤着，你一言我一语地要求下。一看见这情形，薛大娘不知是动还是安，满是皱纹的脸孔上绽开来并不轻松的一丝笑，把烟袋拿离嘴，用慨叹的气说：

“唉，这世界挖儿变了，连小小的娃儿家也要去蹚！”

“大，”一个青年说“等二叔一收抚①，你就是老太太啦。”

①“一收抚”即一旦收抚了。

“哼，老太太！”薛大娘不相信地说，但显然为这话到愉快。

“二婶也是太太了。”又有人加了一句。

薛二嫂笑着说：“我没有那么好的命。我只盼望他们能够早一天收抚成，赶快洗手，以后日穷一没有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