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浪漫格，和他从故乡的野蛮社会与旧小说上所获得的那一“英雄”思想，使他依然竭力保持着脸上的微笑。他的神气是那么顽和满不在乎，使瓤九和全票房的土匪们都把赞赏的光集中在他的脸上。

“这个娃儿倒很沉住气。”土匪们笑着说。

生一半是由于饿，一半是由于他对于新遭遇不像别人一样的害怕和发愁，这顿午饭他吃得特别多。瓤九拍一拍他的说：“别作假啊①，待一会儿还要看你下哩！”生仰起脸来笑一笑，顽地回答说：“当然不作假，吃饱啦不想家。”吃毕饭，瓤九真叫他先唱了两个军歌，然后又慢步。多亏那时的“军国民教育”陶生能够圆满地度过了这个考试。

①“作假”就是“客气”不过专指客人不肯尽量吃饱而言，不像“客气”一词可以随便使用。

“你家里一定有几十顷田，”瓤九躺下去烧着大烟说“凡是到老吴那里当学兵的都是有钱的主①。”

①“主”就是地主家。

“既然家里有钱有地，又何必外当兵？”生辩说。

“你们这班有钱的少爷谁不想作官呀？只要喝过墨，到老吴那里三年五载，肩膀上就明晃晃的①！”

①指军官的肩章。

瓤九把烟泡一会儿扁，一会儿圆，最后成光溜溜的圆锥形，安到斗门上，欠着向“远方朋友”举一举烟枪，连说了两个“请”字，随即他一不肯误时地重新躺好，让斗门对准火，贪馋地了起来。他得那么写意，故意使吃吃声成一活泼调，而他的黄稀胡就随着迅速的节拍动。斗门上的烟泡光以后，他到浑舒服，松劲地抛下烟枪，闭着睛，大大地伸个懒腰，从鼻孔哼来两白气。过了片刻，他虎地睁开睛，从床上坐了起来，向“远方朋友”说：

“你们快各人给自己家里写一封信，我叫推车的替你们送到。信上就说务必在半个月以内派人来赎，半个月以内不赎就要撕票。俺们的家的名叫李沫，来人就到这一带打听李沫的杆①。”

①成的土匪叫“杆”或“捻”

“可是我们是亲兄弟两个，”芹生恳求说“请你替我们向家的求个情，放我们一个回去。”

“老弟，你这不是故意叫我在家的面前碰钉么？”瓤九很和气地说：“别说你俩的面貌不像亲兄弟，即令是亲兄弟，咱们这儿也没有白放人的规矩。咱们这儿拉票就是兜票。不家里几人。一齐兜来，隔些日不赎就撕一个，或割一个耳朵送回去。你们瞧，那边就有两个票割去耳朵，过几天还要他们吃洋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