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

李来亨问：“忠婶娘也留在这里吗？”

慧英说：“我当然留下。”

夫人说：“你忠婶娘多年同我生死不离，我留在这里，她怎能不留呢？你下去吧。我同你忠婶娘也要休息休息了。”

下午，去清营送书的小校已经回来，说在那里等候好久，胡人将领向上禀报后，经过层层转禀，才有了回信，说是决定明日上午巳时以前派人来劝降，已经知其中一个是守义，另一个是谁还不清楚。听到这消息后，夫人重新把一些重要将领叫到一起，将明日满洲派使者来的事告诉大家后，说：

“究竟哪些人已经决定投降，不妨都说明白，有的还没有拿定主意的，也要在今天夜间拿定主意。我想我要给来人提三个条款。第一，投降的人，不地位低，不许杀戮；第二，随带的财，不许没收抢走；第三，带去的一家老小，一律保护。倘若胡兵不能照此三条来办，我们就要同他们血战到底，宁为玉碎，不为瓦全，任何人都不要再说降的话。”

大家佩服夫人想得周到。夫人又转向李来亨说：“你今年三十多岁了。有些话我现在不能不说清楚。你也知，老将领们也都知，你不是我们李家的骨血啊！你五岁的时候，你亲生父亲起义，不久就死了，留下你母亲守寡。后来我们把你收养下来，我们从来不说你是螟岭之，虽然人们都知，但我不许在军中随便说这件事。自从先皇帝死后，我们转战湖南、广西，来到这里。知你亲生母亲在家乡受苦，才设法把她接到这里来。她是我的娘家侄女，如今也差不多六十岁的人了。我不忍见她同我们一起死在茅庐山上。她不是随着闯王和李闯王起义的人，不是闯字旗下的人，也没有受过明朝的封赏，平时也不过问军国大事；她不应该死在这里。我为什么要叫守义来呢，是想着他毕竟是我们家的人，是闯王的侄孙，是我娘家的侄儿。我想把你母亲托付给他，看他能不能保全你母亲的命，将她一直养到老死。如果他说不能，也就罢了。”

听到这里，李来亨跪下去，痛哭不止，随后说：“既然我亲生母亲可以去逃生，能不能让我的养母亲也一起去呢？尽她跟着我爸爸起义，但是她没有过事情，常常多病，如果我亲生母亲去平安不死，她留在这里白白地死去，孙心中如何能忍？”

夫人揩了揩泪说：“你亲生母亲不是闯字旗下的人，也没有受过明朝的封赏，她可以去，心安理得地终她的余年，我刚才已经说过了。你养母亲的情况就不同了。她是先皇帝的亲侄儿媳妇。先皇帝死后，你爸爸原来准备继承皇位，虽然没有登极，可是一切准备都已就绪，只要你爸爸一登极，她就是皇后了。所以尽没有登极，别人还是她称‘娘娘’。你爸爸又受了明朝侯爵的封，她是明朝的一品夫人。你想想，她如何肯去投降胡人呢？再说，你爸爸在先皇帝死后就过继给我，你妈妈就是我的儿媳妇了，尽我们年纪相仿，可毕竟是婆媳之亲，哪有好媳妇看着婆婆为国捐躯，她自己逃生的理呢？还有，尽她是你的养母，可是你五岁就来到她的边，她自己因为多病，不曾生儿养女，把你看得比亲儿还要亲，如今她怎么能在危难时候离开你，独独活下去呢？这事情你要再想。”

许多将领又跪下去说：“太后可以去。倘若胡人不能保太后平安，我们宁愿战死也不会投降。谁要投降，我们立刻杀了谁。”

夫人摆摆手，说：“听我的话。目前这危急时刻，我决不能走；走了，胡人也绝不会让我活下去。从明朝崇祯年间开始，大家都说我多么懂得打仗，多么有办法。如今他清朝皇帝又怎肯对我放心呢？他怕我活在人世，大顺的旧还会暗中找我，他们的日就会不得安宁，所以他们是不会放过我的。我自己也不会偷生人世，对不起先皇帝，对不起大顺朝的阵亡将士，也对不起明朝的隆武和永历两位皇上。你们不要糊涂了，下去安排去吧。什么人愿意走，该带什么东西，如何把眷属带去，这都得安排一下。去吧，让我清静一阵。”

过了一阵，李来亨带着一群年老的将领，又来恳求夫人答应去。他们说，一定要同胡人讲好，不准暗害夫人，要不然就一个也不投降，同胡人血战到底。夫人又一次拒绝他们，并且责备他们不该作此胡想。

他们来后，一个李来亨最亲信的大将偷偷地向他问：“国公爷，难就没有办法救我们太后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