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耳房里边安歇。她并没有多问别的话，也不许别的尼姑向客人多问话。青年猎人平时知老尼姑为人虽然很好，可是脾气古怪，也不敢随便说话。

第二天早起吃过早斋，猎人告别下山去了。老尼姑把红娘、红霞叫到面前，也不问她们世，只问：

“你们自己是愿意在这里修行，还是住几天另往别？”

红娘说：“我们二人愿意在这里削发修行，拜师父为师，只要师父肯收留。如果师父不肯收留，我们只好住两三天就下山去。”

老尼姑说：“你们就留下吧，就我的徒弟，一起修行。”

红娘和红霞赶跪下去对她磕。随即有一个尼姑前来，剃去了她们的发。当剃发的时候，她们真是百集，几乎又落下泪。但她们竭力忍住了，知不能一贪恋尘世的心情。这样她们就双双成了尼姑，脱了俗装，换上僧衣，在尼庵中住了下来。

在大顺军中多年，在转战途中，她们结识过一些尼姑，对尼庵生活有些了解，所以现在随着大家学习诵经，倒也不十分困难。她们每天除时诵经之外，有时也同众尼姑在小院中练习武艺。她们的剑术刀法是那样熟超，使大家极为惊异。但自从她们来到这里，师父静修不许徒弟们问她们的家世。这庵中规矩向来如此，师父不让打听的，大家就不打听。譬如师父下山去云游，一去就是一个多月，长则两三个月，回来以后也只同一二个得力徒弟讲一讲去了些什么地方，遇见些什么事情，其余的徒弟都不能打听。有时师父派一个徒弟下山去化缘，回来以后她也只向师父禀报外的情形。这一切已经成为习惯，所以现在大家也不随便打听红娘和红霞的来历。

红娘为此常常到奇怪。她看老尼姑是个饱经世故的人，可是为什么不问一下来路就收下她们当徒弟呢？收下后也不问她们的姓名，只给她们起了两个法名，她的法名叫圆静，红霞的法名叫圆能。红霞心中也很纳闷，可是红娘暗中叮嘱：师父不问，不许将她们的来龙去脉半句风。

这样过了十来天。每天都是随着大家功课。可是到了晚上，别的尼姑都去斋堂就寝以后，红娘总要在佛堂里对着黄卷青灯，低声诵经。师父也不涉。有一个杂事的尼姑对师父说：“庵中灯油不多，这新来的圆静每晚坐到夜，其实也不必，只要白天用心诵经就够了。”师父摆摆，严厉地瞪她一，尼姑也就不敢再说话了。

这一夜红娘又在独自诵经，一直诵到三更。外边的风着山上的松林，澎湃作声。庵后一山泉，直泻而下，好似百丈瀑布，声音十分雄壮。红娘坐在佛灯下，听着松涛声，瀑布声，有时还夹着远远传来的野兽曝叫，她忽然想到她心的战，不知如今是否还在世间，是否也在想着主人，望着山发来萧萧悲鸣。她更想到她的丈夫、兄弟，想到她三岁的儿，他们都死得很惨。想到这里，她不禁伏在案上呜咽起来，泪像山泉一样奔。

正在这时，有一只手在她肩上轻轻地拍了两下。她机警地抬起来，赶去泪，发现是她的师父静修老尼姑站在面前。她赶快站起来，一面继续泪，一面却不知说什么好。老尼姑望着她，说：

“我知你心里难过，这十来天我什么也不问你，是想让你的心情慢慢平静下来，好比一个人上有了伤，让伤慢慢地结痴，疼痛慢慢地止住。看起来你的心还是忘不了尘世上的那些悲苦，你十分聪明，可是你的心并不专。你不要瞒我，你可是红娘将军？”

红娘赶快答：“不瞒师父，我正是红娘，师父何以知？”

老尼姑说：“打从你上山那时候起，我一看来你绝不是平凡之人。尽你没有穿盔甲，可是腰挎宝剑，背劲弓，完全是英雄打扮。我虽然很少下山，但山下的事情却大都知，红娘的事也早就听说了。所以我一看你的真实份。随同你来的是你的亲将，老百姓不知她的名字，可是我知。我知健妇营的首领是红娘将军，她有一些得力的女将，生死跟随她不离开的，是红霞，原来姓范，同你是同乡。你说她是不是红霞？”

红娘说：“不瞒师父，她就是红霞。别人都阵亡了，如今只剩下我们两个人逃上山来。万般无奈，拜在师父脚下削发为尼。倘若师父害怕惹祸，我明天就带着红霞下山。好在我们现在已经成了尼姑，穿僧衣，可以到云游避难了，决不连累师父。”

老尼姑冷冷一笑，说：“圆静，你把我看成了什么人？”

红娘问：“师父，你是何人？”

老尼姑说：“你随我前来。”

说着，她拿起佛灯，在前面引路，来到后边一个静室。那里供奉着弥勒菩萨。打开菩萨后的布慢，发现一夹墙，轻轻一推，夹墙了一小门。老尼姑说：

“你向里边看去。”

红娘一看，那里边是一张桌，上边放着盔甲宝剑，还有一书，另外有一面旗帜，叠好了放在桌的一端。红娘十分奇怪，问：

“师父，这是从哪里来的？为何藏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