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大门，揩去鬓角上的汗，心中暗暗说：

“唉，皇上…方寸矣！”

看着宋献策走帐外之后，李自成长叹一声，颓然仰坐在椅上。他太累了，闭起睛想小想片刻，可是心里却无论如何静不下来，许多故人往事就像走灯一样，一个接一个在他面前转悠，搅得他心里扎扎拉拉的不舒服。神思恍惚中，他仿佛又走了罗汝才的大帐，罗汝才正一脸惊惺地站在他的面前。

“天还不明，李哥，为了何事如此着急？”

“废话少说。罗汝才，我亲自前来，只是为清算你的罪过。”

“李哥何此言？为弟何罪之有？”

“你与贺一龙相互勾结，暗中私通左良玉。你自己的好事，还要我替你－一说吗？”

“李哥，你可千万不要听人嚼。说我与左良玉私通，有何凭证？”

“你还非要我说吗？要证，你的上烙着呢！”

罗汝才忍不住叫了起来：“你是说往上烙‘左’字？那是禀报过你的呀！你知我把队编成了左、右、前、后四营…”

“你还辩！快拿人证来！”

一个小校闻声把手中的包袱一掷，一颗血淋淋的人骨碌碌到了罗汝才的脚边。

“这是贺一龙的人。哼哼，要不是这颗脑袋把什么都招了，罗汝才，我可无论如何想不到你会往我背上刀呀！可是现如今人证证俱在，我想不信都不行。罗汝才，你还有什么话说？”

罗汝才一下明白过来，他冷冷一笑：“李自成，李闯王，你觉得现在翅膀了，用不着别人帮衬了是不是？我跟你说，可别兴得太早了！”

李自成喝令手下人：“只愣着什么？还不快把他给我收拾喽！”

罗汝才破大骂：“李自成，你这个背信弃义的小人…”

话音未落，只见刀光一闪，登时鲜血迸溅，罗汝才晃了两晃，扑通一声倒下了。

李自成浑激灵一下，从回忆中醒过神来。他举目四顾，见边一个人都没有。一冷嗖嗖的觉从四面挤压过来，顷刻间凉遍了他的整个心。

刘宗从洪山回来，行向李自成面禀了到各营劳军的经过，又同李自成密商了一阵，然后回到自己的驻地。他手下的文武官员看见他脸沉重，知必定又有什么不好的军情，又不敢询问，一个个提心吊胆，暗暗地为大顺面临的局势担忧。

往日里刘宗一般不回后宅同妻妾们一吃饭，而是同少数比较亲近的文武官员们一起，边吃饭，边谈论些军国大事。他对属下十分随和，闲暇时愿意听大家谈古说今，听到兴会忍不住哈哈大笑，有时还会上几句笑话。人们常说，总哨刘爷在战场上是一雄狮，执法时是腰挂宝刀的包公，平常日里呢，就有铁匠味了，平易近人，不拿架。可是自从退北京以后，他同属下在一起说笑的时候就少了。退西安以后，那样的时候更少了。退襄以来，他的骨棱棱的脸上就再也没有现过笑容。而今天从行回来，他的心境似乎特别的坏，虽然还是和亲近的文武官员们一起吃饭，但整个晚饭时间一言未发。

刘宗的住与明朝的楚王府只隔一条街。楚王府的主要建筑，已经在前年张献忠临退武昌时被放火烧毁，但是剩下的院落和大小房屋仍然很多，如今就成了一座大的兵营。刘宗住在兵营附近，为的是一旦有急情况，他可以迅速调兵遣将，以应付不测。为了随时要听各军情禀报和理要事，他没有同妻妾们住在一起，而是单独住在一个四合小院里。他的几位亲信文武官员和若护卫兵了住在小院的东西厢房中。小院的正厅五间是他同属下吃饭、议事和理公务的地方。其中一间间，是他睡觉的地方。小院的月门外守卫森严，纵然是下将领，也不能随便去。

今日晚饭后，刘宗只留下一名掌机密的挂总兵衔的中军将领，其余文武都肃然退。他向总兵官询问了一天来城中各的新情况之后，便挥手令其退。他到心中闷腾腾的，十分烦，也十分疲倦，便默默地走间，脱衣躺下，放下帐，闭上睛。小院中静悄悄的，没有人敢大声说话，连走路都是轻轻的。一个亲信的值夜武官，手剑柄，坐在正厅檐下，一响动也不。刘宗很想赶快人睡，但是想起李自成告诉他的军情，不觉忽地了一冷汗，再也没有睡意了。他想着敌人一路长驱直人，路已经占领了仙桃镇，陆路也到了孝附近，大概几天之内就会抵达武昌。又想着李自成对他说的几句不可告人的私话，心中更加烦恼。不住地胡思想，不觉已打了三更。刚要——人睡，中军忽然轻轻来将他叫醒，禀报说：“军师前来，有要事相商。”

刘宗猛地一下坐起，一面披衣下床，一面说：

“快请军师，快请！”